倒了兩天庫,覺得沒意思的江北決心偷個懶。
本來是想去看看房子的,想不到沈家給他安排任務了。
接沈小琳放學。
實驗小學,東海縣最好的小學。
和很多來接孩子的家長一樣,江北蹲守在大門前。
學校的門口,從不缺少小吃攤。
江北看的還蠻有感悟的。
以前沈南枝就在這裡擺過攤。
擺攤的確辛苦勞累,但大部分人都想不到,其實是挺掙錢的。
因為成本太低,價小走量。
單單放學這一波,就不少掙。
唯一討厭的是,經常會被城管或者校方領導驅趕。
畢竟這一窩蜂的全堵在本就不算寬敞的校門前,安全問題上的確不容忽視。
看到也有一位母親在這裡賣麻辣串,江北還支持了一下她的生意。
彎腰忙碌的樣子,總是讓人想到沈南枝,打心裡的就生出幾分憐憫心疼之色來。
不多久,沈小琳的老師就領著她們班級的小朋友出來了。
沈小琳和一個小男生有說有笑,站在班級的區域。
看著小男生的樣貌和言行,以及又圍過來要和沈小琳說話的幾個,江北有些警覺了。
真不愧是沈老魔呀。
小時候就已經初顯天賦!
「江北哥哥!」
看到江北,沈小琳趕緊揮揮手。
江北抹了抹剛剛吃完澱粉腸的大油嘴,然後才是走過去。
順利和老師說了聲,江北接走沈小琳。
「拜拜,明天見。」
沈小琳牽著江北的手,不忘和同學老師們說再見。
一幫小男生們吵了起來。
非說沈小琳是在和自己說再見。
沈小琳似乎是聽見了,轉頭道:「李浩宇,明天見。」
李浩宇看來是這幫小男生中,比較寡言的一個。
原先處在邊緣位置,聽沈小琳這麼一說,立即就來勁了。
撥開一幫同學,來到了C位。
用力揮揮手:「再見再見,路上要小心喔。」
「好噠~」沈小琳甜甜回應。
這下局面兩極反轉,李浩宇牛的不行。
仿佛被沈小琳單獨點名,就是莫大榮耀似的。
而原先的那幫男生們則是一個個垂頭喪氣,不乏仰天長嘆,喊「不不不」的。
「我靠!」
江北人傻了。
沈小琳居然連這種制衡之術都會?
李浩宇失寵落寞了,她就趕緊主動提一嘴人家的名字。
於是李浩宇支棱了起來。
明天估計就輪到張浩宇、王浩宇了。
如此循環往復,確保沒有一家獨大。
卻人人都想著自己還有機會。
這女人長大還得了?
偏偏以後的沈小琳也是頂級建模怪。
而且有錢、多金、學歷好、智商高,背後家族還有權有勢……
吳姐,絕殺!
天生就是干養魚的料!
她姐要是能學個一招半式,千宇千尋起碼比現在大兩歲。
換算成沈南枝,這踏馬誰頂得住啊。
那還說啥了,給你給你都給你。
「哥哥,我想吃雪糕。」沈小琳攥著江北的小拇指,道。
「可以啊。」江北滿口答應。
在未來,沈小琳對他們照顧很多,被沈南枝這個創業鬼見愁賠了不少,江北能還點就還點吧。
這年頭,雪糕刺客已經初見雛形,隨便拿個三色杯,都好幾塊錢。
可江北不心疼,還問沈小琳要不要吃點其他的。
「這個就夠啦,晚上還得吃飯呢。」沈小琳擓了勺雪糕,還細心地問江北要不要來一口。
江北搖頭,把沈小琳的書包掛在肩上,帶著她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等沈小琳吃雪糕間,江北看起了沈小琳的書本。
本來也是想瞅瞅這年頭小學生學什麼課文。
想不到,找到了沈小琳寫的作文。
江北讀完,驚為天人。
一個二年級小學生,把作文寫成了散文詩。
江北這個沒啥文學品鑑能力的大老粗,都覺得很好。
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這就是好文章!
想想以後,沈小琳高考的時候,可是寫出了一篇被傳頌多年的滿分作文。
名為《虎說》,看似是用文言文的炫技式手法,在寫名著水滸傳里被打死的幾隻老虎,魂歸地府後的聊天,實則針砭時弊,一針見血。
把好漢們,把朝廷們,把時代們,都黑了個底朝天。
沈小琳出考場就說出了那句最經典的話。
不是零分,就是滿分!
的確引發了熱議,但結果是滿分。
江千尋一直把小姨的這篇作文奉為圭臬。
同樣都是用文言文書寫,但千尋認為其中立意,已經超越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滿分作文《赤兔之死》。
聚光燈下,所有人都覺得這位才女將會一飛沖天。
甚至扛鼎我國現實主義文學領域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不到……
唉,不提也罷!
姐妹倆癮是一樣的大。
沒招。
等沈小琳吃完三色杯,江北給她擦擦嘴,然後打車送她回托斯卡納。
「跟姐姐相處的怎麼樣啦?」
沈小琳坐在車上問,跟個小大人似的。
「看緣分吧,結局如何還說不準。」知道小姨子比同齡人聰明一大截,人小鬼大,江北可沒有胡說。
「那哥哥你要加加油。」
沈小琳說到這裡,朝江北勾勾手,然後神神秘秘趴在江北耳邊道:「姐姐其實很在乎在乎你噠。」
「是麼?」江北笑了笑。
「高二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錢了?」
江北疑惑地「嗯」了聲。
他高中時不抽菸不搗蛋,也就偶爾炫炫澱粉腸,外加去網吧打打遊戲,平日裡林慧給的零花錢雖然不多,但也夠用。
他怎麼會欠錢呢。
看著沈小琳忽閃忽閃地大眼睛,江北還真想起了一件事。
高二時候,學校舉辦籃球比賽。
學生們都喜歡搞面子工程,嘉豪同學說咱們班也得定做個隊服啊。
班主任同意了,服裝費從班費里出。
龍東菜市場剛好有家這種店鋪,所以就讓住在旁邊的江北去和人老闆溝通商量。
那時候網上銀行都還沒大規模普及,江北甚至都還在用直板手機。
所以是用現金付的。
江北拿到班長給的班費,打算明天周末去把款項給結了。
想不到,體育課回來,放在書包里的錢沒了!
江北趕緊去報告老師。
那時候,班級里也沒攝像頭什麼的,根本無從查起。
班主任就用最經典的話術框人——
我其實已經知道是誰了,最好主動來找我承認,不然把你家長喊來,可就不愉快了。
無人在意。
江北有點無奈。
想不到班級里還傳出風言風語,說是江北巧設連環計,把這好幾百塊錢給獨吞了。
江北有點百口莫辯,準備還是問媽媽要錢,先給補上。
想不到,出去吃了個晚飯回來上晚自習後,錢又回到了他的書包里。
那時江北就發現,錢的總數是對的,但面額組成對不上。
本來是有零有整的班費,這會全成一百的紅票子了。
江北沒多想,以為是那個小賊順手幫他給換了。
「你的意思是……」
江北看著沈小琳。
沈小琳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錢是我的。」
江北一愣,腦子一時都沒轉過來彎。
沈小琳道:「姐姐上晚自習前回家吃飯,問我要的零花錢啊,還說過兩天就給我,到現在都沒給呢。」
「你一個小屁孩,這麼多零花錢?」
江北很是震驚:「哦不對,問題不是這個。」
「你能確定你姐姐是拿這個錢塞我書包里了?」
沈小琳點頭:「我可以確定,她都跟我說了。笨蛋北北是你不?」
江北「鵝」了一聲,摳摳手心:「應該……是吧。」
沈小琳一個對掌:「那不就得了,那個把這麼重要的錢,不好好收起來,導致被壞人偷走,還要被人誤會監守自盜的笨蛋,就是哥哥你!」
「你都不知道那天姐姐回家多著急。」
「把她的小金豬存錢罐都給砸了。」
「但她平時大手大腳慣了,關鍵時候真沒錢,幸好我還有點實力,不然你要被江家阿姨罵死。」
說完這件事,沈小琳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回家的路上,她就一直在和江北說小秘密。
江北的心情逐漸複雜。
學生時代,他不爭不搶,性格寡淡。
但平均每學期都要出幾件麻煩事。
這些事最後都是突然結束了。
江北開玩笑說,都是因為和沈南枝湊在一起,導致他成了倒霉蛋。
想不到,這一樁樁,一件件,一回回,都是枝枝在幕後幫他給平的。
原來沒有倒霉蛋,只有小福星。
江北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沒有說話。
說是景色,也沒什麼好看的。
老城區的狹窄道路,車水馬龍,恰逢學生放學,擁擠的不行。
江北的眼中,都是沈南枝騎著三輪車,在這裡擺攤忙碌的樣子。
被城管驅逐過。
被家長投訴過。
被友商排擠過。
夜深人靜,東海長眠時,她就收拾好自己的小桌子小椅子,整整齊齊,一點點掃乾淨攤位周邊弄出來的垃圾,然後坐在馬路邊。
沾了油污的小白鞋,乖巧地併攏起來,等她下班的丈夫來接她回家。
遠遠地看到江北,沈南枝會小跑過去,猴到他身上,說今天自己賣了多少多少錢,求誇獎。
有時候他們也在路邊喝一杯,分享著今天在彼此工作中的酸甜苦辣。
「這一刻,江北哥哥的心中震顫不已,他從來沒有想到,原來那個蠻橫無理的霸王花女同桌,私下裡居然為他做過這樣的事。」
「江北哥哥好自責,好難過。」
「原來這個女孩也沒有那麼討人厭嘛。」
「原來這個女孩嘴上什麼都不說,其實一直在默默關注著自己。」
江北的耳畔響起了陣陣旁白。
他一扭頭,看到沈小琳在紙上認真地記錄著。
「你還擱這解說上了?」江北沒好氣。
「我這也算是社會考察,以後打算寫一篇論文,就叫《論嘴硬》。」沈小琳言之鑿鑿。
江北抽抽嘴角沒說話。
扭頭繼續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
他感覺,這座住了幾十年的縣城,居然哪哪都陌生。
枝枝啊枝枝,我一直以為我對你了如指掌。
想不到,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你的好我至今只窺見到一二。
這以後還怎麼讓我問心無愧的嘴硬啊?
沈小琳看著他,又鄭重的在紙上補了一句。
「江北哥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