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
一對上沈南枝那雙眼睛,江北就開始結巴了。
哪裡還剩半分剛剛和音樂老師合唱《心雨》時的從容氣度,那股子云淡風輕,這會兒已經煙消雲散得乾乾淨淨。
「你不會背著我出去做什麼斯帕了吧?」沈南枝眼睛一眯。
「鵝……」江北大腦一片空白,當場宕機,一陣鵝鵝鵝,說不出來所以然。
手機里,就聽沈南枝猛地轉過身,衝著畫面外大喊了一聲:「媽!你兒子大中午的出去嫖娼了!!!」
江北驚了。
趕緊在腦子裡飛速組織語言,正要開口解釋,屏幕里已經看到林慧拿著一把掃把闖進了鏡頭。
「江北!!!」
媽媽掃把一橫,指著手機,江北感覺殺氣已經從手機屏幕里溢出來了。
後面是沈南枝就是假模假樣哭哭啼啼的聲音。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江北也喊了一嗓子,趕緊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給說了出來。
但隱藏了江晚星的戲份,這件事他一直沒有和林慧報備,害怕圍繞著小牢弟的燒腦身世,讓母親又焦頭爛額,影響心臟健康。
總而言之,江北所說所做,天地可鑑,問心無愧!
林慧在那邊聽完,沉默了兩秒,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個兒子,把手機遞給了沈南枝。
「我可以相信你嗎,江江的北。」沈南枝帶著一點鼻音,語氣幽幽地問。
「必須可以啊,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江北都把自己說生氣了。
夫妻一場,南南的枝居然懷疑他?
超絕搭子的信任和默契哪去啦?
看沈南枝還是板著臉,江北無視千宇瘋狂擺手的肢體語言,再次翻轉手機鏡頭,對準了按摩床上。
「你看,我有人證的。」
「我總不能大中午的,帶自己兒子出來幹壞事吧!」
沈南枝看了一眼鏡頭裡的千宇,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不過依舊梗著脖子,傲嬌地哼了聲:「難說。」
江北扯嘴笑了笑,正要掛電話說一會回去了,沈南枝又是一聲慢著。
接著就是她罵江千宇的聲音。
「江千宇!!!」
「我看你真是不想好了!」
「你爸多大你多大?毛沒長齊的小孩,你還學大人洗上腳了!」
「你死定了,你看回來我怎麼收拾你!」
江千宇也沒解釋,耷拉腦袋,小聲說知道了。
倒是隔壁床的江晚星詫異了一下。
什麼叫「你爸多大你多大」?千宇穿越到爸爸的十八歲,理論上他們不應該是一樣大的嗎?
這裡指的是輩分?
但他沒有細想,包廂里戰況正烈,不是深究這種問題的時機。
「孩子都是成年人了,給他點面子。」江北勸道:「沒必要大吼大叫的。」
「你還護上了?哦,父子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互相幫襯是吧?回來我連你一起打!」沈南枝徹底瘋狂,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江北也沒解釋,耷拉腦袋,小聲說知道了。
就要掛視頻電話,聽筒又雙叒叕地傳來沈南枝的一聲「慢著」。
「千宇旁邊的是誰?不是你發小肖峰吧。」沈南枝發現了華點。
江北看了眼江晚星,後者也是瘋狂擺手。
「寶寶,這個我回去跟你說,情況有點複雜。」江北道。
「NO!」
沈南枝雙手交叉狠狠放下:「你和千宇現在在我這沒有信譽分了!懟臉拍一下,讓我看到臉!我懷疑你們父子倆是結交了什麼狐朋狗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叼毛把我丈夫和兒子給帶壞了!」
江北還想爭取一下,看到枝枝的眼神後,他只能撓頭放棄。
起身來到江晚星面前,直接將開著視頻的手機遞了過去。
「早晚都有這麼一天,沒辦法。」江北勸他。
「在這種地方完成相認,也蠻有紀念意義的。」江千宇也勸。
江晚星露出和江北同款吧唧嘴表情,接過手機。
深吸一口氣,把鏡頭抬起來,對著自己的臉,開口語氣莫名地穩。
「媽,我就是你口中的叼毛。我叫江晚星,也是你兒子。」
瞬間,手機兩邊都沒有了聲音。
江北拉開包廂門,在外面偵查。
秘密太大了,可不能被人偷聽到。
「你你你……」
沈南枝在鏡頭前,顫抖著手。
然後就是捂住自己的臉。
「窩草!我沒防備啊!」
「我還沒有化妝,頭髮也沒洗!」
「這這這……」
江晚星忍不住哈哈一笑。
被枝枝媽媽這麼一鬧,他心中的惶恐與擔憂,反而被稀釋了不少。
他平聲開口,語氣輕軟:「哪裡需要化妝,媽媽最好看了。」
「謝謝~」沈南枝收回了手,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姑娘式的雀躍,嘴角偷偷往上扯。
江晚星長長舒了口氣。
那些想像中的尷尬、窘迫與難堪,原來都不會發生。
無論是在哪個世界,枝枝媽媽永遠都是這麼良善活潑。
早想明白這一點,也不用花招頻出給他們脫敏了。
鬧麻了給我。
「所以我和溫玉粥誰好看?」
沈南枝在鏡頭裡,歪著頭看江晚星。
「……」
小牢弟臉上表情一滯。
看戲的江千宇笑的不行。
不會真以為你枝枝媽媽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吧?
她沈女士有的就是磨人的手段!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腳洗完了,就跟你爸爸一起回家,媽媽晚上親自下廚給我們星星接風洗塵。」沈南枝微笑道。
「好~」
江晚星吸溜一下鼻涕,軟乎乎地應了聲。
等這通視頻電話終於被掛了後,江千宇在床上翻了個身,拖著腮,看著小牢弟,姿勢妖嬈地學了聲帶波浪號的「好」。
「讓你看笑話了。」江晚星看著江北手機上的沈南枝壁紙。
「怎麼是笑話呢,無論怎麼講,我都是認你這個兄弟的。」江千宇撐著身子,語氣難得認真。
江晚星抬頭看他,微微一笑,然後點頭。
原來是這樣麼。
原來我所擔心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復存在。
那我這段時間,到底在折騰個什麼勁。
江晚星心中好不喟嘆,感覺錯過了很多,令他咬牙切齒地心疼。
……
「多少錢?」
看江晚星報了會員卡的手機號,然後扣完費用就要走,江北多問了一句。
「不多,請你們的,不要有心理負擔。」江晚星安慰剛認沒多久的便宜爸爸。
然後走到外面馬路邊,招手打計程車了。
江北轉身問吧檯收銀:「我的意思是,這小子的會員卡里,還有多少餘額。」
收銀看了看,小聲道:「三萬三。」
江北如遭雷擊。
他倒是不清楚在這一行干服務員正常收入多少,以及哄騙顧客開卡做項目的提成比例,但想來不會太高。
畢竟眼下才是21世紀10年代,算你最多一萬出頭不得了了。
而這小子在一個洗腳店裡,居然充值了好幾萬塊錢?
是員工內部價?
還是什麼年會中大獎了?
等爸爸的江千宇「哦豁」了一聲:「這身邊沒有父母怎麼行!一點自制力都沒有!花錢如流水啊!」
江北瞪了他一眼:「你當著他面敢說這種話,我馬上腿給你打斷。」
江千宇一縮腦袋,那肯定不會說的啊,搞出這種沒情商舉動,簡直有辱師門。
見爸爸還在嘆氣,千宇推著他出來,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過去的就過去了,當時你也沒辦法。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管好小牢弟,不然以後越陷越深,捅出大簍子,你等著給他擦屁股吧!」
等江北走出舞指仙境,他又是壓低聲音笑道。
「他要是再風流一點,搞不好你和我媽要當爺爺奶奶咯。」
江北兩眼一黑,差點沒摔倒。
十八當爸爸,已經夠獵奇了。
十八當爺爺,那就是變態,是家門不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