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還是袁夢婕出頭，領著街道的人一起擬了一份合同。
這年代房契還沒有統一的規格。
這片曾經都是學校的地盤。
需要到學校開介紹信，申領地契，直到太陽快要下山。
這才辦理完所有手續，一起坐在周老頭房子內。
「小丫頭，你沒有開玩笑？真要買這個房子？我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
你別逗我。」
周老頭還是有點不相信，都說人情淡薄。
之前的他不相信，都是從小日子鬼子和老毛子惡魔手裡一起搶過來的土地。
這這片土地上，怎麼能生出淡薄的人來。
可是。
當家裡出事了，真的需要錢的時候。
那些手裡有錢的年輕人，不相信人民，不相信國家。
只相信這個房子的風水不好。
「沒開玩笑，老爺子，這錢都帶來了，你還不相信。」
十塊錢一張的嶄新大團結。
一摞一摞的從包里拿出來。
老周頭看著那錢，愣了好半天。
接著站起身，腳步緩慢地走過房子每一塊土地。
從屋內走到院子，看著牆上那一道道孩子成長的印記，老周頭眼淚縱橫。
走到自留地里，看著那已經長到快趕上他高的玉米後。
更是忍不住掰下來一穗。
將外面的皮剝下來，一口一口吃著那嫩玉米。
他家院子裡的蔬菜沒有打過藥。
也沒有用過化肥。
每一寸土地下，都是他用農家肥拌上草木灰一點點的翻的。
還有那用碎磚頭壘出的院子。
他曾經做夢都想如果自己抱上孫子。
這小院子有一點壘高了，就會讓孫子摔倒。
所以他用砂紙，一點點的磨。
再去大河裡挖出最細的沙子，將那不平的地方填滿。
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腳感受著院子裡每一寸土地。
直到將所有的地方都踩實誠了。
可是如今。
他老了，不中用了。
曾經打鬼子的手，現在連老太婆都保護不了了。
甚至連房子都守不住了。
大兒子死的時候，他沒有哭。
二兒子死的時候，他只是坐在院子裡，抽了一宿的煙。
小兒子沒有伐木的本事，操作失誤，他就當小兒子是老天爺想收他的命！
可是，自家的那個善良，一輩子沒有拌過嘴的老太太。
善良了一輩子。
怎麼就沒有好報呢。
而今天，他連房子都要賣了。
兩行渾濁的淚水，在那滿臉都是皺紋的臉上留下。
流到嘴裡苦苦的。
倔強了一輩子的老頭，終於知道了，老太太說的命苦是什麼感覺。
陸衛國跟袁夢婕就這麼靜靜地跟著。
走到天黑。
走到他再也走不動了。
「老爺子，你要是沒地方住，這房子你先住著，我們不著急搬進來。」
陸衛國跟老爺子一起坐在門口的石墩子邊。
顫抖著手給老爺子點上一根煙。
「不用了，老婆子要去省城看病，我就跟著一起去了，就剩我倆了，她在哪，哪裡就是家。」
三千塊錢，用藍布包著，塞進了老周頭的的懷裡。
老周頭死死摟著那三千塊錢，身體抖的厲害。
「你是老李家的那女婿吧，你。。你是個好人。」
老周頭此時認出了陸衛國。
雖然不知道名字，可那天過年上墳的時候，他見過炫耀的李光榮。
「周大爺，不好意思，之前騙了你，你別往心裡去。」
「你是好人，你孩子也可愛，老李家找了你這麼個女婿，真有福氣。」
周老頭看著陸衛國，滿臉都是羨慕的神色。
都已經被認出來了，袁夢婕也不裝了。
一口一個周大爺叫著。
扶著周老頭進屋後。
一個幫著整理行李，另一個開始做飯。
這日子，誰說跟誰過都一樣。
都到了這個歲數，還有哪個男人能賣房子，賣地去救那已經被醫生判死刑的愛人。
陸衛國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袁夢婕也羨慕那沒見過的老太太能有這麼一個一輩子相守的愛人。
兩人或許從他們身上看到了嚮往的一生。
。。。。。
兩人幫著周老頭做完飯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看著老周頭拄著拐棍，要去給老太太送飯。
兩人送佛送到西。
騎著自行車，一起去了醫院。
醫院門口，路過賣果蔬的地方。
陸衛國賣了兩份。
一份送給了在住院的周老太太。
另一份在出來後，直接去了老劉所在的病房。
與老周太太那混亂的六人間不同。
一打開老劉病房的門。
一股濃重的菸草味，直衝腦瓜頂。
病床裡面煙霧繚繞，那一起出事的三人，此時正坐在病床上打著撲克。
只是那場面。。。。
老劉紗布裹著頭，只露出一隻眼睛。
另外兩人更殘，紛紛用腳丫子夾著撲克。
裹著紗布的手，僅留下的兩根手指，夾著撲克！
可儘管如此，那嘴上的香菸也沒有斷過。
「咋的，放假了，這麼瀟灑，不知道醫院不能抽菸呀。」
陸衛國讓袁夢婕嚇唬幾人一下。
「哎呦臥槽，不是故意的，剛點上，剛點上，現在就滅。」
屋內的三人聽到聲音，還以為是值班的小護士。
手忙腳亂的要掐滅香菸，一個個人仰馬翻，瞬間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小點聲！！！都幾點了！」
這時，外面才想起小護士那熟悉的聲音，三人一起抬頭，看到快要憋瘋了的陸衛國兩人！
「哎呦臥槽，你還好意思來！」
「就是的，你看我們都摔成什麼樣了！」
「都賴你，艹，你不說過喝酒不開車麼，咋就不攔著點我們！」
兩個小公安，單腿蹦著就要來收拾陸衛國。
只有老劉嘆了口氣，直接將撲克牌仍在陸衛國的臉上。
老劉的腿沒受傷，可那腳卻崴了。
「我能攔住你們？你們喝完酒啥樣你們自己不清楚？這不正好麼，就當放假了，
要不難能這麼閒，你們還要趕感謝我呢！」
陸衛國左躲右躲，嘴上也不閒著，一個勁的嘲諷。
「感謝個屁！！要是我們丟了工作，都跟你去打獵去！」
「好呀，求之不得，不過你們抽菸也太勤了，這屋子那是人呆的。」
陸衛國讓袁夢婕去打開窗戶。
「你懂個屁，不抽菸他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