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詭異安靜。
他見夜恆遲遲沒有動作,以為對方是在權衡利弊,顧忌百花聖地的威名,心中頓時有了底氣。
「前輩!」王震抬高音量,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誠懇,「晚輩教子無方,衝撞了前輩,那逆子死有餘辜!但此地乃是百花聖地管轄之城,我王家世代為百花聖地效力,老祖更是聖地功臣。還請前輩看在百花聖地的面子上,高抬貴手。我王家願為此次頂撞前輩送上賠禮,以示歉意。」
他這番話恩威並施,既給足了對方面子,又搬出了百花聖地這座大靠山。
在他看來,這已是天衣無縫的破局之法。
只要度過今日這一劫,等古天庭的大軍一到,他定要將這黑袍青年碎屍萬段。
遠處的路人聽到王震的話,紛紛交頭接耳。
「王家主搬出百花聖地了,這下那年輕人估計要退讓了。」
「是啊,打狗還要看主人。王家背靠百花聖地,誰敢在這裡把事情做絕?」
眾人皆以為夜恆會借坡下驢,收下賠禮息事寧人。
可誰知,夜恆聽完非但沒有表態,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下一刻,他做了一個讓眾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直接伸手撫到面前王震的頭上。
淡金色的混元聖元順著夜恆的掌心狂涌而出,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鎖鏈,狠狠扎進王震的神魂深處。
王震雙眼猛地凸起,眼白布滿血絲。
准聖九重的修為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但他那點力量,在夜恆這位真正的聖人面前,簡直如同蚍蜉撼樹。
「啊——!」
伴隨著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夜恆手腕發力猛地向上一提。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被生生從王震的天靈蓋中拽了出來,那虛影的面容與王震一般無二,此刻正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哀嚎。
長街上的路人全看傻了眼。
「搜魂!他竟然敢在百花城對王家家主搜魂!」
「瘋了!這裡可是百花聖地境地,他難道不怕聖地的報復?!」
眾人驚駭欲絕,紛紛再次後退。
夜恆神色漠然,左手捏出一個法訣屈指彈在王震的神魂之上。
「嗡——」
虛空中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幅幅巨大的光影畫面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如同畫卷般在所有人頭頂鋪展開來。
畫面中,夜色深沉。
王震站在一處荒涼的山谷中,對面站著一名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神秘人。
「古天庭大軍半年後壓境,只要你王家能在內部破壞百花聖地的護宗大陣,事成之後,百花城的疆域全歸你王家所有。你家老祖的彼岸之路,天庭也會鼎力相助。」神秘人的聲音在長街上空迴蕩。
畫面里的王震滿臉貪婪,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願為天庭效犬馬之勞!」
畫面一轉。
王震回到了王家密室,坐在他對面的正是王家老祖王凡。
「老祖,古天庭那邊的事......」王震壓低聲音。
王凡撫須冷笑:「百花聖地氣數已盡,陳素淼那丫頭撐不住這偌大的基業,護宗大陣的陣眼老夫當年做執事時便已摸清。你且去準備,待天庭大軍一到,我們便從陣法樞紐處動手。」
兩段畫面,清晰無比。
周圍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如果說剛才夜恆當街殺人、鎮壓王震,帶給他們的是恐懼與震撼。
那麼現在,這些畫面帶給他們的就是徹頭徹尾的顛覆。
「王家……竟然要造反?」
「勾結古天庭,破壞護宗大陣……這可是誅族的大罪啊!」
「難怪他剛才那麼有底氣,原來是早就找好了新主子!」
一時間,群情激憤。
百花城能有今日的繁華,全靠百花聖地的庇護。
如今這王家竟然想引狼入室,毀了所有人的安穩日子。
陳清靈看著半空中的畫面,小臉煞白。
她一直生活在聖地的保護下,從未想過人心竟能險惡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人性的惡。」夜恆的聲音適時在她耳邊響起,「記住這種感覺,你的琴音需要這種直擊靈魂的厚重。」
陳清靈咬緊嘴唇,重重點頭。
陳素淼則是面沉如水,她死死盯著畫面中的王凡,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若不是夜恆今日湊巧揭穿了這陰謀,半個年後百花聖地怕是真的要迎來滅頂之災。
「搜魂結束。」
夜恆看著手中已經變得極其黯淡的神魂,冷冷吐出四個字。
王震的神魂在剛才的強行搜查中,已經千瘡百孔。
他滿臉絕望,張著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夜恆沒有給他機會,五指猛地收攏。
「砰!」
王震的神魂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在夜恆掌心瞬間炸裂化作點點靈光,徹底形神俱滅。
地上,王震的肉身也隨之失去生機,軟綿綿地癱倒在血泊中。
就在這時,百花城深處,一股狂暴的聖威轟然爆發。
「轟隆!」
天際風雲色變,整座百花城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顫抖。
長街上空的虛空突然扭曲,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裂。
「豎子敢爾!」
一聲暴喝從裂縫中傳出,震得周圍的商鋪門窗紛紛炸裂。
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發色花白的老者從裂縫中一步邁出。
他周身環繞著濃郁的聖道法則,雙目赤紅,剛一現身便死死盯著地上的王震屍體。
來人正是王家老祖,王凡。
他剛才正在密室中閉關推演破壞陣法的細節,根本沒注意到外界發生了什麼。
直到王震的神魂玉簡碎裂,他才驚覺出事,立刻撕裂空間趕來。
「家主!」剩下的幾名王家長老見老祖出面,心中大定,指著夜恆哭訴,「老祖,這人殺了二少爺,又殺了家主!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王凡怒極反笑,身上殺意沸騰。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夜恆。
但他剛準備動手,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黑袍青年的修為,不過他能感覺到那股隱隱散發出來的氣息,竟然也是聖人!
王凡心中一凜,原本上頭的怒火被強行壓下了一半。
一個如此年輕的聖人,絕非等閒之輩。
緊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夜恆身旁的兩人。
陳清靈他沒見過幾次,但當他的視線落在穿著深紫花裙的陳素淼身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聖……聖主?」王凡失聲叫了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百花聖主竟然會穿著這種凡俗衣物出現在百花城的長街上。
王凡大腦飛速運轉,他並不知道剛才夜恆已經通過搜魂將他勾結古天庭的事情公之於眾,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衝突。
既然聖主在場,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王凡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對著陳素淼拱了拱手,沉聲問道:「聖主,老朽不知您在此地,但這黑袍道友當街殺我王家家主與子嗣,手段未免太過狠辣。我王家世代為百花聖地效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敢問聖主這究竟是為何?」
他這番話,刻意避重就輕,將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試圖用過去的功勞來逼迫陳素淼表態。
長街上的路人看著王凡這副做派,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這老傢伙,還不知道自己底褲都被扒乾淨了吧?
夜恆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容。
他沒有說話,而是將主場交給了陳素淼。
陳素淼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悲憤的王家老祖,心中的怒火徹底壓抑不住了。
她冷哼一聲,向前邁出一步,聖人境四重的氣息轟然爆發。
「為何?」陳素淼聲音冰冷,透著無盡的殺意,「王凡,你還有臉問本座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