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心!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你告訴我!那個名額你拿著還有什麼意義?難道你要讓大家前期的努力都跟著你一起陪葬嗎!」
跟周安心說話的那個女生同樣穿著田徑隊的隊服,個頭比周安心要矮上半個頭。
「我說過了,這個名額,我不能讓,只有這個不行,我想拿到它。」
周安心捏著拳頭,平時極少出現過激情緒的她,此時臉上卻表現出明顯的慌亂與焦急,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名額應該是對於她極為重要的東西。
因為雙方爭吵得很是激烈,所以柳小意沒有貿然地上前打斷,而是提著裝有護膝的袋子,選擇站在外圍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隨後總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首先是此刻正跟周安心激烈爭吵著的那個短髮女生,她的名字應該是叫田雯,同樣屬于田徑隊的正式成員。
其次,由於今年的十一月底,即將迎來一年一屆的省田徑1500米錦標賽,所以田雯想要報名拿到這個珍貴的參賽名額。
在她看來,周安心的跟腱受過那種不可逆的重傷,如今說得難聽一點,不過就是個半廢的人罷了。既然已經無法回到巔峰狀態,那就完全沒有必要再去占著這個名額不放。
可是,周安心不肯。
因為那個賽場不僅是她曾經倒下的地方,更是她無論如何都想要回去的夢想。
人對於夢想的執念到底有多深?這種事情大概也只有真正失去過一次的人才會明白。
「安心啊,聽話。」
一旁,一位看上去像是教練的中年女人,此時也在苦口婆心地勸解著。
「你的傷畢竟才恢復沒多久,醫生也說過不能去進行那種極限強度的衝刺。你就先好好地休養一年,咱們等明年再來試試好嗎?」
「不……教練,我不休養,我不能,也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放棄,因為這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的夢想!」
周安心難以抑制激動的情緒,雙眼眼神劇烈的波動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尤其響亮。
田徑……這項運動,聽起來簡單,但是它傾注的,可是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無論颳風下雨都不曾動搖過的信念。
雖然她不是這麼多人里最先接觸這項運動的,但她一定是在這項運動上傾注心血最多的那一個!
十年……人生有多少個十年?青春有多少個十年?過了這個十年還有下一個十年嗎?
沒有的!
十年,可是她目前所度過的半數人生啊!
「我會加緊訓練的……我的成績還在提升,我可以做的更好!」
「還在提升?」
聽到這話,站在對面的田雯卻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事實上,她想要拿到名額是假的,想要藉機羞辱周安心才是真的。
作為曾經一直只能仰望對方,一直被其光芒死死壓制著的同齡人之一,當親眼目睹這座高山坍塌時,田雯的心裡其實是不可避免地產生過竊喜的。
畢竟,能夠把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才給狠狠踩在腳底下的感覺,真的讓她覺得非常爽。
「周安心,你是不是還活在過去的夢裡沒有醒過來啊?」
田雯雙手抱胸,毫不留情地諷刺。
「你現在就是個半廢的瘸子而已,該不會還真把自己當成當年那個隨便跑跑就能破紀錄的天才了吧?醒醒吧你!看著你現在每天在跑道上那副拖著條傷腿死撐的狼狽樣子,喪家之犬,我都替你覺得可憐!」
「就你現在這副殘疾樣,要是去了省賽的跑道上,根本就是在給學校丟臉!」
這般赤裸裸的惡毒話語,毫無疑問猶如最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了周安心最脆弱的痛處。
她死死地埋著頭。
細碎的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
只是。
啪嗒。
順著她那緊緊咬著的下唇,一滴晶瑩的眼淚,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掉落在了紅色的塑膠跑道上,似乎連同她此刻所堅守著的自尊所一同摔得粉碎。
可是即便如此,她那帶著一絲祈求與顫抖的聲音卻還在堅持著。
「教練……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可以的……只要讓我去,我一定會拿到名次的,我發誓……」
「安心……你冷靜一下,我會考慮的,可這畢竟事關學校榮耀,總之,我一定會再三考慮,好嗎?」
中年女教練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知道周安心絕對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至少她從來沒有見過她流淚祈求的模樣,她是曾經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曾經最富有傲氣的田徑選手,是汐城大學最強的參賽選手。
可是現在卻……
「田雯,你說話太過分了吧!」
旁邊,另一個田徑隊女生似乎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了田雯的手臂。
「大家都是隊友,安心平時訓練有多刻苦你也知道,你怎麼能用這種話來侮辱她?」
「莊兮若,你裝什麼老好人啊?除了周安心,就屬你的成績最好,你當然不會擔心有沒有你的名額這件事,所以你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田雯卻不耐煩地用力一甩,直接將莊兮若的手給狠狠甩開了。
對於這種所謂的同情,她只覺得可笑。相反的,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被觸碰到了什麼逆鱗一般,變本加厲地羞辱了起來。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將之前那段被周安心死死壓在頭頂上的陰霾與怨恨,趁著這個絕佳的機會,給一股腦地全都痛罵出去。
「怎麼?我難道說錯了嗎!一個半廢的殘疾還把自己當盤菜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現在算個什麼——」
然而。
這句最為惡毒的辱罵,才僅僅只罵出口了半句。
「你給我——閉嘴!」
一道夾雜著憤怒與冰冷的男聲,就這般毫無徵兆地從旁邊傳了過來,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發言。
此刻就連還咬著牙的周安心也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
「柳……柳小意,你怎麼會在……」
周安心還沒有反應過來,因為對方出現的是這樣毫無徵兆,仿佛是卡著時間出現在了這裡。
不,不對,她剛剛是不是流淚了,想到這點,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因為,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應該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比賽名額了,這已經是最壞的事情了。
但如果這時候,柳小意再看到流淚的自己,他一定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失望吧。
她不能再失去一個可以和她正常相處的朋友了。
她下意識抬手想去擦眼淚,卻又感覺這樣似乎更欲蓋彌彰了。
可誰知。
柳小意根本就沒有去看她一眼。
甚至連視線的餘光都沒有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越過眾人,徑直走到了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的田雯面前。
「你這個……」
他無比憤怒地捏緊一隻拳頭。
「傻逼東西!」
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田雯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