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想想,雞蛋,麵條,青菜,放一點油,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嗯……回來再煮吧,不然面會坨。」
正考慮著營養搭配的問題,回過神來,安心同學已經在門口熱身了。
起來的真是夠早的。
「走吧。」她說。
經過一晚上的時間,周安心也想清楚了,不管有沒有意義,為了證明她到今天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自豪的,現在她決定盡全力去跑。
「怎麼了?今天一大早就這麼有幹勁的嗎?」
看著對方重新揚起笑容的樣子,應當是認清了自己的內心,所以態度上也變得堅決,柳小意也同樣開心地拍打了一下周安心的肩膀。
「畢竟時間只有一個月啊,我應當再更努力一些才好。」
「好啊,那我們今天就按照20分鐘五公里的速度來跑怎麼樣?」
「喂喂喂,你這也太誇張了吧,再怎麼說我也還是傷者呢,這種配速會要了我的老命吧?」
「那就向著這個方向努力吧!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能做到吧,周安心。」
「真不知道該說你了解田徑還是了解我啊。」
「再怎麼說我也陪著你跑了這麼久吧。」
正常的嘮嗑過後,兩人就開始順著公寓樓下的林蔭道跑起來,比起平時要更快三分。
這種速度相對而言二人也並不算吃力,可以用心感受到肌肉和心肺在這個速度下的律動和血液在身心之間循環。
鳥兒朝著猛然東升的旭日發出清脆的啼鳴,由樹梢向下吹來的風,在長椅旁的湖面拂起小小的漣漪。
「周安心。」
「嗯?」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麼事?」
「你覺得在一個月內恢復到之前的水準或者說靠近之前的水準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對吧?」
「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心理學上有一個詞叫心理暗示嗎?」
「聽說過,不過和這件事有什麼聯繫嗎?」
周安心偏頭看向柳小意,她始終保持著四步一輪深呼吸的節奏,即使在分心接話的時候也沒有紊亂。
「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什麼賭?」
「我賭你不能在一個月後達到我的要求。」
「激將法嗎?未免也太老套了,那麼賭注呢?沒有賭注的話我也很難提起幹勁吧?」
「當然有賭注了,」柳小意盯著她的眼睛,「如果你贏了的話,我就獎勵你可以對著我提出任意一個要求,怎麼樣?」
任何要求?
周安心下意識想到不好的方面,她的呼吸節奏變快了。
「這種時候你在亂說些什麼?」
「我沒有亂說,而且我在這裡答應你,可以是任何要求哦,包括之前我說的那種事。」
柳小意目光炯炯地盯著她,而如他所料,周安心無論是跑姿還是呼吸都發生了變化,一切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你是想拿我尋開心嗎?」
周安心慌亂且僵硬地反駁,可當她看到柳小意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時,她反應過來不是玩笑,她頓時臉紅起來。
「可以了,開玩笑到此為止,我們……」
「怎麼,不敢賭嗎?」柳小意笑眯眯地看著她。
沒錯,他已經看出來了,就算他說話說的如此露骨,對方也知道了他話里的深意,但對方也不敢去接受。
說白了,周安心就不是這樣的人,就算最後她贏了,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的機會,估計也只會提出不痛不癢的請求罷了,絕對不會為難他。
這是作為朋友的自信,周安心也是一個正常人,對於那方面的事也會害羞,不過這不證明她是一個壞人。
要在一個月內拿出點狠勁去訓練,他還需要再去激一下她!
周安心猛剎車,柳小意在她前方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種惡俗的玩笑不好笑。」
「是嗎?難道安心姐腦子裡除了那點破事以外就想不到其他的要求了嗎?我有說過必須要是那種要求嗎?還是說,安心姐你的腦子裡真的很不乾淨呢……」
「別!別說了!」
周安心被他說的無地自容。
「好!有什麼不敢賭的!不就是一個賭約嗎?我接了。」
即使是激將法又如何?柳小意一開始說的就很明確了,他只是想要給她一個心理暗示而已。
「安心姐能答應就好,不過……其實這次不是心理暗示哦,我說的可都是真話,說話算話的那種。」
這不是等於把自己的使用權白白地送出去了嗎?而且這樣是在考驗別人的良心吧?他完全不怕我對他有什麼不正經的想法嗎?
「那麼,還請你在非訓練時間段認真考慮一下要在賭贏之後對我下什麼命令吧。」
周安心聽得心臟怦怦直跳。
真是惡劣的男人,這樣一來,她該怎麼樣才能認真訓練啊?還有,為什麼我會有種被他吃的死死的感覺?
「我明白了」
「那就走吧,繼續今日份的五公里」
揮動的雙臂上浮動熱氣,周安心再次加快了速度,不知是出何原因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
腦海里想到昨天在長椅上的情景,那時的柳小意碰了自己的脖頸,她到現在都忘不了當時的觸感,以及對方身上奇異的體香。
如果自己要求他跟自己__的話……
該死的,自己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周安心重新調整節奏。
從公寓門口到離公寓最近的一家書店,這其中的距離大概為一公里,在繞完一圈回到道路口時,這其中大概又有兩公里,也就是說,繞著民宿區跑完全程一圈大約是三公里。
兩人在最初的三分二十秒內跑完了最初的一千米,隨後又逐漸加速,想要將速度提升到三分鐘。
長跑時還得兼顧速度的提升,這樣的痛苦絕非一般人能夠承受,而這是訓練耐力的必要一環,整個過程中的呼吸不順,以及全力衝刺後的劇烈心跳,會在同一時間襲向跑者。
這種痛苦,就像一個人明明已經溺水了,卻還得硬撐著忽視用鼻子飲水的感覺一樣。
在一開始訓練時,周安心每次都會大吐特吐,不過教練每次都會要求她「儘量忍下來」。
「你會吐成習慣的,忍下來繼續跑。」
於是狀況慘不忍睹,但最終周安心也還是在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之前先習慣了高強度的耐力訓練。
現在,在適度加入休息的反覆訓練下,無論是體能訓練,還是更加殘酷的七公里跑,周安心都越來越駕輕就熟。
不過讓她刮目相看的是,柳小意竟然也能堅持下來。
為了陪著她努力,柳小意突然停在路旁的垃圾桶旁大吐特吐,看得周安心也有種想要跟著嘔吐的感覺。
「休息一會,或者你先回去吧,就算沒有你的監督,我也會加大訓練量的。」周安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嘔——你是在……瞧不起我嗎?嘔——」
「果然,你是在強撐吧,過會還有工作,不要把自己累壞了,你就在附近休息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哈~哈~我沒事的,走吧,繼續……」
在周安心的注視下,柳小意劇烈的喘著氣,在簡單的用手揩拭了一下嘴角的酸水後,他重新直起了腰杆。
「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努力啊,少看不起我!」
周安心既開心又無奈地笑。
「你這人還真是……」
讓人沒轍。
怎麼說呢?長跑其實是一項很矛盾的運動,只要迷上了,就再也無法逃離他的掌控,不計較喜樂,不在意得失,不顧一切的被吸引,就像夜晚天空那一群被黑暗吞噬,不知會被帶往何方的星星。
在這一刻,周安心又重新回憶起了,跑步其實是如此苦悶卻又令人歡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