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九叔出現在殭屍身前,左手從袖口裡抽出一張鎮屍符。
一把將其貼在殭屍額頭正中。
殭屍渾身猛地一震,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院子裡安靜了。
「差點什麼?」九叔轉過身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我平時怎麼教你的?看到殭屍就是一把糯米一張符,你倒好,坐在地上等著它捅你?」
「師父我……我腿軟了……」文才喪著臉,褲腿膝蓋上全是灰。
秋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有餘悸地看著被定住的殭屍。
「師父,這東西怎麼跑出來的?棺材上不是彈了墨斗線嗎?」
九叔眉頭緊鎖,沒有回答。
他也想不通。
墨斗線是他親手施法的,公雞血混硃砂調的血墨,配以茅山秘法加持。
莫說是一隻二十年屍氣的殭屍,就是再凶一倍的也該鎮得住。
這條防線理論上萬無一失,殭屍不可能自己從裡面破棺。
「師父。」陸長生的聲音從停屍房裡傳出來,「你過來看。」
九叔快步走進停屍房。
秋生扶著還在發抖的文才跟了進來。
棺材已經四分八裂散落一地。
陸長生蹲在棺材旁,手指指著棺材側面的墨斗線。
「你看這裡。」
墨斗線中斷了。
旁邊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看起來是人用工具故意刮斷的痕跡。
「有人破壞了墨斗線。」
九叔低頭看著那些斷口,他的嘴唇抿得越來越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誰幹的?」秋生湊過來看,也看出了門道,「誰這麼缺德?!」
九叔蹲下身,用指甲在斷口邊緣颳了一下,放在鼻尖聞了聞。
手指上沾了一點殘留的黑墨,散發著腥味,是血墨沒錯,但裡面隱約摻雜了另一種味道。
九叔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普通人刮不斷血墨線,這墨線里有符法加持,尋常人碰都不敢碰。
能這麼幹的,要麼是修道的人,要麼就是知道殭屍破棺需要什麼條件的人。」
「可是誰會這麼幹啊?」
文才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咱們義莊又沒得罪什麼人……
不對,等等,阿威?會不會是阿威來報復?!」
「阿威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陸長生搖了搖頭。
「他連墨斗線是什麼都不懂,更不可能知道怎麼破壞。」
秋生忽然想起什麼,臉色變了:「師父,會不會是二十年前那個風水先生?」
「有這個可能。」九叔點了點頭,「現在猜是誰也沒用,先把殭屍處理了。」
九叔走到被定住的殭屍面前,從袖子裡又取出兩張鎮屍符,交叉貼在殭屍胸口。
然後繞到殭屍背後,在它後頸大椎穴的位置也拍了一張。
三張符呈品字形封住了殭屍的上中下三路,確保萬無一失。
「抬進去。」
九叔指了指停屍房:「用最粗的麻繩把它綁在棺材板上。」
秋生和文才七手八腳地把殭屍抬進停屍房。
殭屍體格不小,加上屍身僵硬,兩個人抬著走就像在抬一塊石板,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平放在棺材板上。
秋生從庫房找來最粗的麻繩,在殭屍身上捆了七八道,每一道都抽得死緊死緊的。
現在殭屍破棺,再入土是不可能了。
陸長生朝九叔道:「師父,要不你再跟任老爺說一聲,告訴他其中利害。
看他是想要自己的命還是繼續當孝子。」
只能這樣了。
九叔點了點頭:「我明天去找任老爺說一下。」
殭屍被重新鎮壓之後,義莊的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了一點。
那口四分五裂的棺材被清理出去。
九叔在停屍房門口又加了一道墨斗線,這次是從門框到門檻,彈得又直又密。
忙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
九叔站在院子裡,看著東邊翻出的魚肚白,臉色比昨晚緩和了些,但眉頭還是擰著。
秋生推著自行車準備回鎮上。
「秋生。」九叔叫住他。
「怎麼了師父?」
「明天買些糯米帶來。」九叔說,「糯米驅屍毒,義莊裡多備一些。」
「知道了師父。」秋生跨上自行車,腳一蹬就躥出了義莊。
與此同時,義莊外。
對面的樹林裡,一雙眼睛正盯著義莊的方向。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樹影下,身形瘦削,顴骨高高凸起。
他的頭髮半灰半白,臉上的皺紋不算多,但眼窩深陷,眼白多眼黑少,盯著義莊的樣子像一隻蹲在暗處的禿鷲。
他就是二十年前給任家點穴的那個風水先生。
他本名姓李,在風水行當里待了大半輩子,當年在任家受了奇恥大辱。
所以他設計將讓任老爺二十年一到,必須起棺遷墳。
為的就是將任老太爺煉製成殭屍。
這二十年,他等的就是今天。
但他沒想到,義莊裡那個叫林九的道士,居然提前發現了棺材裡的問題。
不僅發現了,還把墨斗線彈得嚴嚴實實,連棺材底部都沒放過。
他趁著九叔師徒出門吃飯的工夫潛進義莊,破壞棺材,讓殭屍破棺。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殭屍一旦破棺,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任家血脈。
等任老爺和任婷婷都死了,他二十年的仇就算報了。
可千算萬算,他沒算到剛好就遇到九叔等人回來。
「該死的林九。」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壞我大事。」
他看著義莊的方向,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冷哼一聲,轉身消失在樹林的陰影里。
第二天上午,秋生騎著自行車回到義莊。
車后座綁著一大袋糯米,足足二十斤。
他把糯米從車上卸下來,扛在肩上進了院子。
「糯米來了!」他喊了一聲,把袋子放在棗樹下。
文才從堂屋裡跑出來,打開袋子看了一眼,伸手抓了一把米。
米粒圓潤雪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次殭屍的事沒有暴露,鎮上的糯米倒還沒被搶光。
陸長生從後院走出來,正好路過秋生身邊。
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