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抬起手，對著分身施展猴符咒。
光芒一閃。
分身的五官輪廓開始緩慢變化，額頭收窄了一點，鼻樑微調，下頜線條從凌厲變得柔和。
幾息之後，鏡子裡出現的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說不上多帥，但五官端正，丟在人群里不顯眼。
分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新臉。
「行了，從現在起，我叫陸風，一個凡人。」
「你就在這老老實實閉關，哪也不去。」
陸長生點了點頭：「你去蓬萊仙島，該混就混，該摸就摸，遇到搞不定的直接去死，別硬撐。」
為了更真實的凡人，這具分身陸長生沒有融入十二符咒的力量。
「知道了，你在這待著，我去浪。」
分身走到洞口，伸手撥開藤蔓，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盤膝坐著的本體，咧嘴笑了一下。
隨後他鑽出洞口，身影消失在山影里。
陸長生來到一座沿海城鎮，找到碼頭。
碼頭上停著十幾條大小不一的船。
近處幾條小漁船正在卸貨，一筐一筐的銀魚往岸上搬。
其中最扎眼的是碼頭最外側停著的那條三桅大帆船。
船體漆成紅藍相間，艏柱雕著一隻展翅的仙鶴，船身側面掛著一塊方方正正的東西，白底黑字，亮著光。
上面還有個告示。
「蓬萊仙島，每日一班，票價三兩白銀。」
「溫馨提示：乘船期間請勿投餵海中精怪，違者後果自負。」
陸長生站在告示牌前，眼角抽了一下。
行吧，這世界就這德性。
他走到船邊，一個穿著短褂的船工正蹲在甲板上抽菸袋。
陸長生開口：「去蓬萊？」
船工抬頭看了他一眼，吐了個煙圈：「三兩，現在上船一個時辰後出發。」
陸長生從懷裡摸出三兩碎銀遞過去，船工收了銀子朝他擺了擺下巴示意他上船。
陸長生踩著跳板走上甲板，在船尾找了一處避風的位置坐下。
船上的乘客不多，零零散散七八個人，各自找地方坐著。
這些都是準備前往蓬萊仙島逃難的百姓。
一個時辰後。
大船準時揚帆，朝東南方向的海面切出去。
海風灌滿帆面，船速漸漸提起來。
前兩天風平浪靜。
陸長生坐在船尾，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海面又閉上。
腦子裡把《八仙》的劇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三天午後，天色猛地暗下來。
原本晴朗的海面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變成了墨黑色。
巨浪從東南方向翻湧而來，一道浪拍上船頭，整條船當場被掀得向左傾斜了將近三十度。
「啊！」
甲板上的人東倒西歪，有人抓住了桅杆有人摔出去撞上了艙壁，驚呼聲混著風聲在甲板上炸開。
船主從舵艙里衝出來，臉色慌張：「妖風！是妖風！操帆的快去收帆！」
兩個船工連滾帶爬地衝去拉帆繩，但風太大，主帆鼓得像一面快炸開的鼓皮，帆繩勒進手裡勒出了血痕也拉不動。
船身的傾角越來越大，海水從船舷兩側灌上來，甲板上積了薄薄一層水。
陸長生從船尾站起來。
他抓住船舷穩住身形，目光越過翻湧的浪頭看向東南方向。
遠方的海面上有一團暗紫色的濃雲在翻湧。
雲層極低幾乎貼著海面，雲中有電光在跳動，隱約能看到什麼東西在雲中遊動。
身形長達數丈，在雲層里穿梭時偶爾露出半截尾巴，鱗片在電光里閃了一下又隱沒了。
船上有人開始哭了。
一個抱著包裹的中年女人癱在甲板上喃喃念叨著什麼。
「完了完了完了。」
「我們該怎麼辦？」
「神仙保佑，讓我渡過災難吧。」
陸長生嘆了口氣。
他還想到達蓬萊仙島，可不想死在半路上。
他大步走到船頭，一把抓住被風浪甩得亂轉的舵輪，用全身的力道穩住航向。
船頭在他的控制下偏轉了不到十度，船身迎浪的角度被修正了一線。
接著他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符。
鎮風符，硃砂的符紋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發亮。
這還是九叔交給他的，說是他這麼強了，這些本該失傳的符籙不該沉沒。
陸長生施展鎮風符，符紙脫手飛出，精準地貼在船頭的甲板上。
周圍的風浪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暫停鍵，浪頭在撞上船舷之前硬生生一滯，船身的搖晃幅度猛地收窄了三四成。
陸長生借那個窗口期猛地轉動舵輪，船頭劃出一個大幅度的弧線，從正面迎浪變成斜向切浪。
船身劇烈搖晃了一下但沒有傾覆，巨大的浪頭從船舷兩側滑過，將船身向側面推出去幾十米，又重新落回海面。
船身雖然還在晃，但不再有翻覆的危險了。
陸長生從懷裡掏出第二張符貼在船尾。
這張符的效果是讓船身能順著當前浪涌的方向持續漂流一段時間。
海面上那團暗紫色的濃雲又翻滾了一刻鐘，然後開始緩緩退去。
電光漸漸熄滅，雲層中那個巨大的黑影沉入水下再沒有出現。
天色重新亮起來，太陽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一束光，落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甲板上的人癱了一地。
「活下來了。」
船主從舵輪旁邊爬起來，扶著欄杆喘了好一會兒氣，轉過頭朝陸長生恭敬道謝。
「多謝大俠出手相救。」
陸長生淡然道：「我只是不想死而已，還有多久到蓬萊？」
船主連忙說道：「半……半日，半日就到了。」
陸長生點了點頭，走回船尾坐下。
船上的人們看著陸長生，都沒敢靠近。
半日後，海天相接的盡頭浮現出一座島嶼的輪廓。
四隻巨大的黑色鰲頭從水中緩緩抬起，每一隻都有小山大，厚重的甲殼上覆著墨綠色的藻類和一層薄薄的水光。
它們馱著一整座蒼翠的島嶼，島嶼的面積一眼望不到邊，山巒疊翠，雲霧繚繞其間。
陸長生睜開眼，看著巨大的島嶼，心中同樣震撼。
到了這裡，能看到幾十上百艘船從四面八方湧來，都朝同一個方向前進。
那是一條逆流而上的瀑布，所有船隻都順著流向朝天上行駛。
轟隆隆！
這時，船身下方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海水開始翻湧，整條船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托住，船底與水面之間露出一道細長的縫隙。
陸長生低頭看去，他們乘坐的船變樣了，變成了一艘由魚拉動的公交車。
就很神奇……不對，就離譜。
船身越升越高，沿著海水逆流而上。
離得近了，陸長生甚至能聆聽到一句道聲。
「蓬萊仙境，有求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