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踏出一步，身形消失在松林中。
華山。
西嶽。
巍峨險峻，雲霧繚繞，山體如刀劈斧砍，直插雲霄。
陸長生站在華山腳下，仰頭看著這座名山。
在他的感知中，華山的山體內部有一道巨大的封印。
那道封印像一個籠子，把三聖母的氣息困在裡面。
陸長生沿著山道往華山方向走。
山路不寬，青石板上長著薄薄的青苔。
來往的人不多。
一個商隊從他身邊經過，十幾匹騾馬馱著貨物，趕車的把式叼著旱菸，沖他點了點頭。
幾個樵夫背著柴捆從山上下來，汗衫濕透了，腳步很穩。
還有兩個穿道袍的散修，一男一女，腰間掛著桃木劍，氣息在鍊氣期五層左右。
他們看了陸長生一眼，沒看出什麼特別，便繼續趕路。
陸長生走在這些人中間，就像一頭大象混在羊群里。
只要他不釋放氣息，誰也看不出他的深淺。
走到華山腳下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華山五峰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
山腰處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一座廟宇的輪廓。
聖母廟。
他沿著石階往上走。
石階很老，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碎石墊著。
廟宇不大，青瓦灰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已經褪色，勉強能認出「聖母廟」三個字。
香火不算旺，院子裡只有一個老廟祝在掃地。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頭髮花白，背有些駝。
看到陸長生進來，他停下掃帚，點了點頭。
「施主。」
陸長生點頭回應，他走進正殿，殿內供著一尊三聖母的像。
整體是用泥塑造的，彩繪已經剝落了大半，但面容依然溫柔。
陸長生站在像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老廟祝也沒有打擾，陸長生閉上眼，神識無聲無息地展開。
以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他的神識輕易穿透了華山的岩層。
一層一層往下，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暗紅色的岩壁環繞四周，頂部的岩石層層疊疊，如同一朵閉合的蓮花。
蓮花峰的名字，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空間正中央有一個池子，池水漆黑如墨，表面沒有一絲波紋。
池子中間有一塊圓形的石台。
石台周圍環繞著三層淡金色的封印能量，像是三道透明的鎖鏈，將石台牢牢鎖在池水中。
三聖母就坐在石台上。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長發散落在肩上，面容清瘦，雙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像是在打坐。
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封印壓制了她所有的力量。
陸長生的神識觸碰到封印能量的邊緣。
三道鎖鏈上刻滿了天條符文，那是楊戩親手布下的。
他沒有硬闖，神識小心翼翼地穿過封印的縫隙，觸碰到三聖母的意識邊緣。
三聖母的意識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在陸長生的腦海中響起，很輕，帶著一絲驚訝。
十六年了，除了楊戩偶爾的神識探查之外，沒有任何人用神識聯繫過她。
「只是一個路過的。」
陸長生回應。
三聖母沉默了一瞬。
「你的神識很強，比楊戩還強。」
陸長生沒有否認。
「你來華山做什麼？」
「來看看你。」
三聖母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好奇：「看我？為什麼。」
顯然她不認為這個陌生的強者是看上她了。
她一個有夫之婦，哪裡還有人能看上她，更何況連兒子都長大了吧。
雖然她從來沒見過就是了。
陸長生說道：「因為看不慣。」
三聖母面色有些詫異，但轉瞬即逝，這些年來，天庭的規則越發不近人情，早就有不少人看不慣了。
陸長生感知著她的情緒。
平靜的湖面下，是深不見底的堅韌。
被壓了十六年，沒有瘋，沒有恨，沒有絕望。
她只是在等。
「你不恨楊戩？」陸長生問。
「恨過。」三聖母搖了搖頭，面色看不出喜怒，「但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哥哥。」
她停了一下：「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選擇相信。」
「明白了，期待我們下次再見。」
陸長生說完便收回神識。
他站在聖母像前，看著那張溫柔的面容。
這個女人，比他想得強。
她的強大不在力量，在心境。
十六年的黑暗沒有摧毀她，反而讓她更通透。
老廟祝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油燈。
他把燈放在供桌上，添了點燈油。
「施主，要不要上炷香。」
陸長生轉頭看他。
「你在這裡多久了。」
「三十年了。」老廟祝說。
「那你怎麼不離開。」
「離開？」
老廟祝笑了：「三聖母被壓之前我就在這裡了，她對我們很好，華山周圍的村子，都受過她的恩惠。」
「我走了，誰給她上香？誰給她掃院子？」
他把油燈撥亮了一點。
「她雖然被壓著，但她的廟不能沒人管。」
陸長生看著這個老廟祝，點了點頭。
「你不錯。」
他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枚丹藥。
通體乳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正是許久沒拿出過的洗髓丹。
對於一個凡人來說，雖然不是什麼很好的，但也足夠了。
「吃了。」
老廟祝愣了一下：「這……」
「嗯？」
老廟祝看著那枚丹藥，又看了看陸長生。
如果眼前之人想殺他，也不用這麼費盡心思對付他一個老頭子。
最後他還是接過丹藥，放進嘴裡。
丹藥化開，一股暖流從他丹田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原本佝僂的背挺直了一些，渾濁的眼睛清亮了幾分。
「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的手掌上，老年斑淡了。
老廟祝激動地跪下，對著陸長生虔誠感激道。
「多謝施主，老朽無以回報！」
陸長生擺了擺手：「起來吧，這就算我給的香火錢。」
陸長生走出聖母廟，站在華山之巔。
山風吹來，帶著松柏的清香，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雲霧在山間翻湧。
「楊戩、孫悟空、三聖母……」
陸長生嘴角微微上揚，他現在已經不是《八仙》世界時的小卡拉米了。
「這才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