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迪達拉蹲在一塊斷岩後面,手裡捏著的起爆黏土早就忘了放出去。
他本來是想插手的。
結果一看,這個戰場根本就不是他能插手的。
「……」
迪達拉默默縮了回去。
帕克趴在他旁邊,短腿撐著下巴,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迪達拉壓低聲音:
「帕克,你剛才說這傢伙……是犬冢家的?」
帕克點頭:
「犬冢一族的忍犬一脈,輩分還不低。」
迪達拉眨了眨眼:
「忍犬?那不就是狗?」
帕克斜眼看他:
「你可以當他的面這麼說試試。」
迪達拉立刻閉嘴。
遠處,三木由也還在各種報復我愛羅,當初我愛羅和守鶴可是對他各種折磨,讓他死都死不了的,他這個人,記性可不差。
迪達拉看得眼皮直跳。
他又看向帕克:
「三木由也的弟弟還是犬冢家少爺的忍犬同伴?」
帕克點頭:
「赤丸,你知道吧?」
迪達拉沉默了兩秒。
他雖然沒完全明白,但已經不敢再問了。
風從沙地上刮過去,捲起一片細碎的塵。
三木由也的背影站在昏黃的光里,肩線放鬆,姿態懶散,卻硬生生讓迪達拉看出一種「這玩意兒不是人」的感覺。
迪達拉咽了咽口水,想到了什麼事情一樣,湊近帕克:
「不對,如果那傢伙也是狗,那他是不是傳說中已經能變成人形的大妖怪?」
帕克耳朵動了動,語氣很平靜:
「反正三木由也不是人。」
迪達拉倒吸一口冷氣,窩趣,真的不是人!!
迪達拉信了。
徹底信了,自己的猜測沒問題,對方的實力這麼強,那肯定不是人啊。
遠處,三木由也終於收回手。
我愛羅倒在沙地里,昏迷過去,呼吸還在,只是短時間內顯然不可能再站起來,畢竟當初我愛羅和守鶴怎麼打的三木由也,三木由也就怎麼還回去。
不坐輪椅算炸單好吧!
三木由也拍了拍手上的沙,轉身往這邊走。
迪達拉立刻從斷岩後面竄出來,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額頭貼地,姿勢標準得像是提前練過。
「謝謝由也大人救命之恩!」
三木由也腳步一頓。
迪達拉繼續喊:
「以後我一定好好祭拜犬神的神像!」
三木由也:
「……」
他轉頭看帕克。
帕克站在原地,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又飄回來,尾巴尖不自然地卷了卷。
三木由也眯起眼:
「你跟他說了什麼?」
帕克咳了一聲:
「也沒什麼。」
帕克心虛地低下頭:
「……他聽說你是赤丸的大哥。」
三木由也沉默片刻,不是,赤丸的面子這麼高?那是赤丸,又不是赤犬。
「就這?」
他看向還趴在地上的迪達拉,有些不信帕克說的。
「起來吧,別趴著了,地上全是沙。」
迪達拉立刻爬起來,拍了拍膝蓋,身上的傷勢那麼重,他臉上居然還是無比認真:
「由也大人,我是真心的。
犬神大人庇佑,我以後一定誠心供奉。」
帕克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總覺得事情發展得有點離譜。
三木由也往前走,迪達拉亦步亦趨跟在他旁邊,態度殷勤得不像剛才那個還在遠處猶豫要不要出手的曉組織成員。
走了一段,三木由也忽然開口:
「你這人吧,看著像個沒文化的殺馬特。」
迪達拉:
「……」
三木由也繼續說:
「又是曉組織的成員,按理說應該挺麻煩,不過性格倒還行。」
迪達拉剛想感動,三木由也又補了一句:
「不像宇智波鼬和干柿鬼鮫那兩個出生。」
「出生」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迪達拉原本還在點頭,聽到宇智波鼬三個字,整個人瞬間來勁了。
「你也討厭宇智波鼬?」
三木由也:
「廢話。」
迪達拉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那傢伙就是很讓人討厭啊!」
三木由也側頭看他:
「怎麼了,你們不是同一個組織的?」
迪達拉臉色一黑。
「同一個組織而已,又不是同伴。」
他咬牙切齒地說:
「當初被那個傢伙用幻術陰了,還被抓了,最後不得不低頭。
靠寫輪眼算什麼本事?沒了那雙眼睛,宇智波鼬什麼也不是!」
三木由也挑了挑眉:
「所以你就加入曉了?」
迪達拉冷哼:
「不然呢?都被按在地上打了。」
三木由也聽完,居然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投降,沒問題。
「有道理。」
迪達拉一愣,似乎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就認同了。
三木由也邊走邊說:
「宇智波鼬那種人,腦子本來就有問題,誰家正常人會把自己家人全殺了?殺了就殺了,殺完人還時不時回村子炫耀…」
迪達拉立刻接上:
「就是!那宇智波一族不就是想叛變嗎?叛變就叛變,像我這樣,叛逃了村子也沒拿我怎麼樣啊!」
三木由也:
「……你這例子舉得挺不要臉。」
迪達拉理直氣壯:
「事實。」
三木由也想了想,居然沒法反駁,迪達拉從村子跑出來,土影根本就不管的,還有黃土、黑土那些人,沒有一個人把迪達拉當叛忍看待。
氛圍好的過分。
風沙從兩人身邊掠過,遠處天空壓著昏沉的雲,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響。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兩個邊走邊罵鼬的臨時同伴。
迪達拉越罵越起勁:
「鼬就是神經病!活該和干柿鬼鮫待在一起!」
「一個砍自己家人砍得最狠,一個砍自己同伴砍得最狠,兩個神經病湊一塊兒,由也大人,下次我看到那兩個傢伙,我一定給你出口氣。
得罪了我們,還想跑!」
三木由也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是這個話,下次你回組織,記得送兩個炸彈給他們。」
迪達拉頓時露出找到知音的表情。
帕克跟在後面,聽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又走了一段路,迪達拉身上的傷開始滲血。他身上的傷勢極其嚴重,卻硬撐著沒吭聲。
三木由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胳膊不疼?」
迪達拉嘴硬:
「還行,不疼,都斷了,沒什麼知覺了。」
草,還能這樣說?
三木由也看了他兩秒,從懷裡摸出一塊泛著微光的石頭。
格雷爾之石。
石面溫潤,光澤像被月光浸過,隱隱有細碎的紋路在內部流動。
迪達拉眼睛一下子直了:
「這是什麼?」
三木由也把石頭按到他左臂上,語氣隨意:
「以前拿到的,裡面的生命能量能治傷。」
迪達拉低頭看著那塊石頭,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傷口滲進去,疼意慢慢退下去。
他愣了半天,忽然抬頭:
「由也大人,你真是犬神大人派來救我的吧?」
三木由也:
「……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犬神。」
迪達拉一臉虔誠:
「那應該叫什麼,由也哥嗎?」
三木由也:
「也行……」
帕克在後面嘆了口氣。
等迪達拉的傷勢被止住,三木由也收回格雷爾之石,繼續往前走。
迪達拉跟在他旁邊,傷還沒好全,卻已經精神抖擻,嘴裡還在罵宇智波鼬。
在針對宇智波一族上,迪達拉和三木由也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另一邊, 日向日足趕到戰場的時候,寧次正站在一片碎裂的岩石中央。
風從他身後吹過,捲起他額前散落的碎發。
那顆嵌在額頭中央的眼睛半闔著,瞳孔深處有淡藍色的光在緩緩流轉,像一汪被凍結的湖水。
日向日足的腳步頓了一瞬。
寧次額頭上的那顆,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白眼。
「寧次。」
日向日足開口,聲音壓得很沉。
「跟我回去。」
寧次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日向日足,落在他身後那四個日向上忍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日足大人。」
寧次說。
「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怕打不過我嗎?」
日向日足臉色一沉。
四個日向上忍已經散開,從四個方向將寧次圍住。
柔拳的架勢同時擺開,查克拉在掌心凝聚,指節微微發亮。
日向日足閉了閉眼。
「動手。」
五道身影同時衝出。
日向日足率先欺近,雙掌交錯,柔拳的勁力在空氣中撕開細密的紋路。
他的速度極快,掌風壓向寧次雙肩,封住了上半身的退路。
四個上忍從側面同時切入。
兩掌攻肋,兩掌鎖腕。
這是日向一族最標準的合圍陣型。
寧次動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側,像是提前知道每一掌會落在哪裡。
日向日足的掌風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四個上忍的攻擊同時落空。
下一瞬,寧次的肘擊已經撞進左側上忍的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撞碎了一塊岩壁。
日向日足瞳孔微縮。
太快了。
不是速度的快。
是預判的快。
寧次的雙眼已經毀了,但額頭那顆轉生眼半睜著,淡藍色的光芒在戰場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不需要看。
那顆眼睛,已經能看見一切。
右側兩個上忍同時變招,柔拳的勁力交織成網,試圖封鎖寧次的移動路線。
寧次卻沒有退,反而迎著兩人的掌風踏前一步。
他的手掌穿過了其中一人的防禦間隙,指尖點在對方的查克拉穴位上。
那人手臂一麻,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另一個上忍趁機繞到寧次身後,雙掌直取後背。
寧次頭也沒回,反手一掌拍在對方手腕上。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地響起,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退數步。
日向日足咬牙,再次衝上。
他的柔拳已經催到了極限,掌風密如雨幕,每一擊都精準地指向寧次的穴位。
但寧次的身體像一條游魚,在掌風的縫隙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避開所有攻擊。
日向日足越打越心驚。
那顆轉生眼,已經超越了白眼的極限。
「寧次!」
日向日足厲聲喝道。
「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寧次終於停下腳步。
他站在五人的包圍圈中央,額頭的轉生眼完全睜開,淡藍色的光芒從他瞳孔深處擴散開來,像一顆被點燃的星。
「執迷不悟?」
「日足大人,我已經看清了。」
日向日足一愣。
寧次抬起手,指尖指向日向日足。
「你們所有人的上限,我都已經看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寧次額頭的轉生眼驟然亮起。
淡藍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光線,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線穿透空氣,穿透查克拉,穿透柔拳的防禦,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刺目的藍光之中。
「籠鳥轉生爆——」
日向日足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那些光線不是攻擊,是網。
一張由查克拉編織的、無處可逃的網。
光線穿透了四個上忍的身體。
最先倒下的是左側那個,光線貫穿了他的腹部,查克拉經絡被瞬間切斷,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直倒了下去。
右側兩個上忍試圖用柔拳的掌風抵擋,但光線穿透了掌風,穿透了他們的手臂,直接擊中了他們的眼睛。
眼球爆裂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
兩人捂著臉倒下,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最後一個上忍轉身想逃,光線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瞳孔渙散,緩緩跪倒在地。
日向日足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四個上忍,全滅。
而寧次,連呼吸都沒有亂。
「這就是……大蛇丸給你的力量嗎?」
日向日足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寧次沒有回答。
他額頭的轉生眼光芒漸弱,重新恢復了半闔的狀態。
日向日足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寧次。
從寧次離開日向一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他能對付的了。
但他不能退。
「寧次。」
日向日足開口,聲音沙啞。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寧次終於看向他。
「我知道。」
「你讓日向一族蒙羞。」
日向日足一字一句地說。
「不僅僅是你。
你離開之後,雛田也被逐出了族地,她現在是被整個村子恥笑的人。」
寧次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額頭的轉生眼光芒閃爍了一瞬。
日向日足看見了。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寧次的痛處。
「你以為你是在反抗命運?」
日向日足繼續說。
「你只是在逃避,你逃了,但代價是雛田替你承受。
她本該是宗家的繼承人,現在卻因為你,成了被逐出族地的罪人。」
寧次沉默了。
日向日足上前一步。
「你口口聲聲說命運不公,說宗家分家的制度不合理。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雛田怎麼辦?」
寧次的手指微微收緊。
日向日足看見了。
他知道,寧次動搖了。
「你以為你是在反抗?」
日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只是在把痛苦轉嫁給別人,你不是在反抗命運,你是在逃避責任。」
寧次閉上了眼睛。
額頭的轉生眼光芒徹底熄滅,剛才的招數,消耗太大了。
日向日足看見了寧次的動搖。
但他沒有趁機攻擊。
因為他知道,即使寧次動搖了,他也打不過。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寧次。
而寧次,站在碎裂的岩石中央,額頭的轉生眼已經熄滅,像一顆被熄滅的星。
風從戰場上吹過,捲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
四個日向上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日向日足站在原地,看著寧次。
寧次站在原地,看著遠方。
兩個人都沒有動。
整個戰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另一側戰場
左近右近一邊躲著犬冢牙的撕咬,一邊破口大罵:
「鬼童丸!你他媽在幹什麼!過來幫忙啊!」
鬼童丸蹲在遠處的樹杈上,六隻手臂同時拉弓,箭矢卻一支都沒射出去。
他盯著赤丸。
赤丸正齜著牙,對著他低吼。
鬼童丸咽了咽口水。
「幫忙?怎麼幫!」
左近右近暴怒:
「你說什麼?!」
鬼童丸咬牙:
「有本事你來打赤丸!」
左近右近:
「你他媽——」
鬼童丸:
「我要是幹掉這隻忍犬,三木由也來了你負責?!」
左近右近瞬間閉嘴。
多由也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她當然記得三木由也。
鬼童丸縮在樹杈上,六隻手臂抱在胸前,一臉「我寧願被左近右近罵死也不敢碰赤丸一根毛」的表情。
赤丸歪了歪頭,似乎察覺到了鬼童丸的恐懼。
它低吼了一聲,往前踏了一步。
鬼童丸立刻往後縮了縮。
左近右近氣得差點吐血:
「你他媽堂堂音隱四人組,被一條狗嚇成這樣?!」
鬼童丸面無表情:
「你行你上。」
多由也小聲說:
「我覺得……鬼童丸說得有道理。」
左近右近:
「……」
赤丸又往前踏了一步。
鬼童丸直接跳到了另一棵樹上。
左近右近看著鬼童丸的背影,忽然覺得,音隱四人組的臉,可能今天就要丟在這裡了。
好在,他們也只要拖住這支隊伍就行。
另一邊,日向日足站在寧次前方,身上帶著傷,但脊背挺得筆直。
兩個人都沒有動。
整個戰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就在這個時候,寧次抬頭了,額頭的轉生眼再次凝聚了能量。
「我在等力量恢復,你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