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會堂。
郭旭發現眼前的廊柱，比他在新聞里看到的更高。
腳下的紅毯，踩上去也更靜。
郭旭的腳步聲，都被紅毯吞掉了，一點回音都沒有。
引路的工作人員走在左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剛好比他快半個身位。
一路走來。
兩側的牆上掛著巨幅畫作，畫的什麼郭旭沒看清。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正前方那扇門，門是深棕色的，黃銅製成的門把擦得很亮。
隨著大門被拉開。
郭旭看見門口站著幾個人。
有人正在低聲交談，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當看到郭旭的面貌後，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好奇。
「來了。」
這時周衛東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今天穿的是禮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上下打量了郭旭一眼。
伸手給郭旭整理了一下領口，然後感受其繃緊的身體，笑呵呵地拍了拍手臂。
「別緊張。」
郭旭跟著周衛東往裡走。
不斷有人走過來跟周衛東打招呼，握手，寒暄。
然後目光落到郭旭身上。
郭旭的身份，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所以那些不認識的人，眼神裡帶著同一個問題。
這是誰？
周衛東沒有去介紹，他們也沒去追問問，只是面帶善意地點點頭，目光在郭旭臉上停一下，又移開了。
當碰到知曉郭旭身份的，全都是一臉認可地，伸手拍了拍郭旭的肩膀。
像長輩對晚輩的那種肯定。
而郭旭則是看著這些，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里的大人物，緊張地喉嚨發緊。
就在幾人寒暄的時候。
走廊盡頭，一個穿老式軍裝的老人，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過來。
他雖然腳步有點慢，但很穩健。
他走過的地方，周圍人見到後全都會讓開半步。
不是讓路，是讓位。
眼神中滿是敬重。
等看到老人後，周衛東連忙跑步上前，立正敬禮。
「老首長。」
老人把手抬起來，往下按了按。
「小周。」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有力。
不像是九十多歲的老人。
周衛東上前兩步，扶住老人的胳膊。
「您老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老了，就是要趁著還能動彈，就多走走，多看看。」
老人的目光越過周衛東的肩頭，落在郭旭身上。
那雙眼睛已經很老了，眼白有些渾濁，但卻依然炯炯有神，讓人不敢直視。
每次郭旭當去看時，就會感覺自己目光被灼燒了一樣，瞬間移開。
郭旭感覺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老人收回目光。
對周衛東笑了一下。「好了，老頭子我還能走，不用別人攙著，你去忙吧。」
周衛東點頭，目送著這位老人走開。
走進會議廳，裡面的空間比郭旭想像的大。
頭頂巨大的紅星，讓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郭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像一塊板。
門開了。
全場起立。
那位從門外走進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沒有像電視裡那樣帶著笑臉，整個人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走到發言台前，沒有坐下。
先掃了一圈台下的面孔，然後目光在郭旭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於是。
幾十雙眼睛順著那個目光，落在郭旭身上。
郭旭放在膝蓋上的手心，開始冒出汗水，他剛想在褲子上蹭，就想到自己穿的是軍裝，於是停下了動作。
很快。
那位宣布授銜儀式開始。
全場起立，奏國歌。
郭旭站在人群里，手掌貼著褲縫，站的筆直。
國歌他不是第一次唱。
但不知為何，今日唱的時候，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等全場安靜候。
郭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在叫自己。
叫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但郭旭感覺像在很遠的地方喊他。
他離開座位，想要向前走，但是腿是僵的。
甚至連怎麼走路都忘記了。
但沒有人去催他，全都靜靜地注視著他，看著郭旭一步步踏上舞台。
那位老人從禮儀手中接過命令狀。
紅色的封皮，金色的字。
郭旭雙手接過，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一個都沒看清，但拿在手裡的分量沉甸甸的。
「祝賀你，郭旭同志。」
老人伸出手。
郭旭連忙握住那隻手。
這雙手，比想像中更有力，更暖。
接著。
老人給郭旭佩戴上軍銜。
郭旭雙眼含淚，重重地敬了軍禮。
雖然在底下的軍人看來，這個軍禮並不標準。
台下掌聲響起來的時候。
郭旭掃過台下，大家的表情各異。
有人瞪著眼睛，嘴微微張著。
好似在驚訝郭旭這麼，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上校。
授銜儀式結束後。
有一小段自由交談的時間。
郭旭站在老人旁邊，就在二人說話的時候。
楊朝山拄著拐杖走過來，周衛東跟在旁邊。
郭旭再次看到這位九十多歲老人，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
立正，敬禮。
因為面前這個人，剛才周衛東已經和他說過了。
這是一個從十幾歲就參加抗戰，一路上打過的仗，都記錄在歷史課本上的。
其身上的彈孔，比郭旭的年歲都多。
所以郭旭的這個禮，是打骨子裡的尊敬。
看到郭旭的動作。
楊朝山的眼神柔和了許多，他舉起自己如同樹皮一樣枯老的手，也回了一個禮。
郭旭等對方放下手後，自己這才放下。
見到對面的楊朝山，老人也是上前攙扶著。
這時。
周衛東則是彎腰，在楊朝山耳邊介紹道。
「老首長，這是我給你說過的年輕人，他叫郭旭。」
周衛東說完又補了一句。
「他在末世那邊，為了給我們搜集情報，一個人在充滿數十米高的變異獸中摸爬滾打。
昨日更是堪堪，從一隻十幾米的鷹隼爪子底下撿回一條命來。」
聽完周衛東的話，楊朝山的目光更加柔和起來。
他用著有些沙啞的嗓音問了一句。
「小傢伙，面對那麼凶的東西你怕不怕啊。」
頂著眼前老人的目光，郭旭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內心，依然是有啥說啥。
「怕，嚇得腿都站不穩了。」
聽到郭旭的回答，那老人不僅沒有異樣的情緒。
反而又追問道。
「既然怕，那你為何還一次次地去？」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楊朝山的目光宛如能看透人的內心一樣。
就這樣盯著郭旭。
「沒辦法，我要保護我的家人，我不去的話，我家人可能就活不下來了。」
郭旭的回答，依然是沒有絲毫的掩飾。
誰知聽到這個回答後，郭旭看到眼前的這個老將軍，直接「哈哈」大笑了幾聲。
「哈哈哈……我記得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怕，而且差點嚇尿褲子。」
聽著面前老人的話，郭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好在這時候周衛東又站了出來。
直接岔開話題。
「對了，昨晚我聽梁宇說，你要找個人假扮女朋友回去？找到人了嗎。」
郭旭愣了一下，這話題跳轉的太快了吧。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並將原因說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