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影視城這邊。
郭旭剛從洗手間出來,正甩著手上的水。
突然就聽到隔壁方向,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緊接著是一連串變了調的呼喊。
「別別別……」
「忍住,快叫救護車。」
「醫生,醫生呢?快來,有人受傷了。」
聽到這動靜。
以為出事的郭旭,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條走廊,拐過一個布景轉角後。
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攝影棚門口,里三層外三層的,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借著各自高的優勢,郭旭一眼就看見人群中央。
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演員,正蹲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右手。
「這是手斷了?」
就在郭旭疑惑之際,那人的手被一個帶著口罩的女人掰開,正準備拿著碘伏塗抹。
而郭旭也看到了傷口,只見那人的食指上,滲出一點暗紅色的血漬。
「?????」
看到那人臉上掛著兩行淚痕,痛的嘴唇都在顫抖,甚至旁邊還有兩個生活助理蹲在他跟前。
一個端著保溫杯給他餵水,一個拿著冰袋小心翼翼地往他手指上敷。
郭旭還以為是受了多大的傷。
但沒想到就是手指被劃破道兩厘米不到的小口子。
「疼……別碰別碰……」
正準備塗抹碘伏的助力,聽見年輕男演員的聲音都帶著哭腔,於是不敢再動。
轉頭大聲呼叫。
「救護車怎麼還沒來?」
「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到,馬上到。」
一個劇組的人員連忙回復。
男演員的經紀人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拍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對著電話那頭吼。
「你們快點,我們家小孩要是留下疤痕,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啪~
郭旭用手拍了一下腦門,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而他也是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臥槽,傷的這麼嚴重,救護車再不來就癒合了。」
郭旭沒注意到的是,在他嘟囔的時候,他旁邊就有一個正舉著手機拍視頻的人員。
在郭旭說到一半的時候,直接把鏡頭轉過來對準了他。
這個錄製視頻的,正是男明星團隊的。
本來是打算錄製「自家哥哥敬業受傷」的珍貴素材。
而郭旭的這句話,卻被收音收得清清楚楚。
所以在郭旭說完的瞬間,那人就拿著手機懟到郭旭臉上。
見郭旭是一個陌生面孔,而且站在人群外圍,身上的衣服沒有劇組標識。
於是皺著眉上下打量了郭旭一眼。
「你是誰?從哪混過來的?保安,保安呢?」
見到有兩個保安打扮的到來,那人指著郭旭像是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保安,把這個混進來追星的趕走,你們是怎麼做保護的?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前面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說完。
她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轉頭對旁邊的場務說。
「檢查一下東西,別被外人順走了。」
郭旭正要開口說點什麼,一個穿導演馬甲的中年人,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他手裡還攥著一份場次表,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
他跑到經紀人面前,先朝人群里的演員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問場務。
「我就離開接個電話,現場怎麼回事?」
「文導,我們家藝人受傷了,而且現場還有無關人等混進來,你這怎麼讓我們藝人放心交給你啊。」
經紀人搶著回答,語氣里還帶著濃濃的不滿。
「抱歉抱歉,我這就處理。」
面對資本的力量,啥都不是的小導演先是道了個歉。
接著目光在郭旭身上停了一下。
見對方真不是自己劇組的,正準備開口讓郭旭離開。
就看到郭旭胸前的證件。
那張紅色的工作證,上面印著「拍攝監督小組·副組長」幾個字。
見到這一幕。
小導演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不確定地轉頭問場務。
「今天隔壁哪個劇組?」
場務翻了翻手裡的片場安排表,抬起頭後聲音也有點不自然。
「這片區域就一個隔壁,正在拍《災變405天》。」
聽到這個名稱。
小導演手裡那份場次表,都差點掉地上。
作為圈內人他當然知道這個項目。
這是國家籌拍的末世題材巨製,由電影總局立項,總導演是頂級大導演馮遠征。
而且劇組裡,還有數百位一線明星扎堆當配角。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是那個劇組的拍攝監督小組副組長。
這一刻。
小導演的耳中隱約響起一個BGM。
「誤闖天家,勸君放下手中殺……」
短短几秒後。
小導演就弄清了郭旭的身份,於是他先是對郭旭抱歉一笑。
接著在經紀人耳邊耳語了幾句。
瞬間。
經紀人的臉色,在一秒內完成了從紅到白的轉換。
她眼神惶恐地看著郭旭,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半天只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不知道是道歉還是什麼。
畢竟剛才那句「阿貓阿狗」還在空氣里沒散乾淨。
現在她只恨抽自己兩巴掌,剛才為啥沒多看那一眼證件呢。
現在踢到鐵板了。
在對方慌忙道歉中,本就是看熱鬧的郭旭沒再說什麼。
轉身往自己劇組的片場走去。
身後傳來經紀人帶著點哆嗦的聲音。
「快,快把那個視頻刪了,剛才拍到的人,全都刪了。」
……
郭旭回到《災變405天》片場的時候,A組正在拍一場室內躲避的重頭戲。
布景區搭建出一間老式居民樓的客廳。
此刻。
整個房間的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聽著樓下不斷傳來「撤離」的公告聲,身體並未下樓。
當得知有病毒在瀰漫後。
他找到一卷膠帶,接著用顫抖的手指把門縫一條一條地封死。
在他動作的時候。
窗外隱約傳來廣播聲,聲音被故意壓得很低,像是隔著門窗穿不進來的感覺。
老人用膠帶在最後的門縫上,拉出一道歪扭的線。
做完這一切後,他喘著粗氣靠在牆上。
渾濁的眼睛盯著茶几上的全家福照片,嘴裡嘟囔著。
「我那也不去,就在家陪著你們,我那也不去,哪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