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成旁邊的鷹醬老人,正是退休教授漢克,和他的妻子。
看著天空上的三架飛機。
漢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
因為感嘆已經在一個多月前,全都說完了。
還記得40天前的時候。
他看著雙尾蠍投下三個空投艙時的心情。
宛如一個無神論者,卻看到了「天使」一樣震撼。
當他懷著不敢置信的心情,穿上防護服,將那三個空投搬進來後。
這才發現第一個箱子,打開後是疫苗和進化藥劑。
第二個是壓縮乾糧和飲用水。
總共有4份,但他們只有3個人。
省著點的話,足夠他們三個人,吃上兩三個月的。
第三個是一個加密通訊終端。
空投降落傘上繫著一個防潮信封,裡面是一封信。
當時漢克沒有拆開信紙,直接交給了周守成,所以並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還是周守成拿到後,很是自然地來到漢克夫妻面前。
當著他們面拆開的。
裡面的信件是手寫的,字跡工整。
信里只有一句話。
「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華夏公民,請您安心等待,接應部隊會在40天後抵達。」
周守誠把信反覆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把信紙,小心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而一旁的漢克,卻已經是一副呆愣的神情了。
直到過了許久,才被周守成搖醒。
而今天。
他們三人再次站在堡壘門口,看著天空上的飛機。
漢克站在他身後,語氣複雜地說道。
「你國家的人,真的來接你了。」
直升飛機降落後。
四名外骨骼戰士,和一個華夏外交官走了下來。
他們是專門來接周守誠的。
看見來人,周守誠顧不上驚訝對方身上的裝備。
在看到五人胸口的旗幟標誌後。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對著漢克深深地鞠了一躬後,提著一個舊皮箱迎上五人。
手裡的皮箱,那是他三年前從華夏帶來的唯一行李。
經歷了末世後,皮箱的拎手已經斷了。
被他用一根繩子重新綁好。
和華夏這邊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後,周守成轉身看向漢克。
三年。
漢克收留了他三年,分給他一間房間,分給他食物和水。
可以說是無償幫助了他。
儘管國家已經替他付了「錢」,用三支進化藥劑和疫苗,以及一個生物禁區裝置。
但對有活命之恩的周守誠來說,這些是不夠的。
想到這裡。
周守誠把皮箱放在腳邊,轉過身來,面對著漢克。
漢克站在堡壘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頂舊棒球帽,妻子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圍裙上沾著今天早上,擀麵時留下的麵粉印。
三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周守誠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
「漢克,謝謝你這三年對我的照顧,我這三年欠你的太多了,雖然國家替我還了一部分……」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但作為一個學者,他實在是不會那些彎彎繞,最後他放棄了所有迂迴,直接坦誠地說道。
「但這三年你收留一個異國陌生人,分他食物,分他房間,分他一千多個日夜,這部分國家還不了,我也還不了。」
漢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周守誠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這一輩子沒什麼積蓄,末世之後更是一無所有。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我腦袋裡的東西,你是核物理教授,我也是。
你教了一輩子學生,我寫了一輩子論文,我們這樣的人,在末世里可能是最沒用的那一類人。」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很淡的自嘲。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們國家在重建,在復產復工,在準備把所有人從地下搬回地面。
他們需要人。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一臂之間。
「跟我回華夏吧,你的研究方向是核廢料處理,我知道你末日前,在能源部的項目就差最後一步。
華夏有實驗室,有設備,你在這裡守著這片松林,是對你學問最大的浪費。
跟我走吧,你的學問不該爛在這座山里。」
漢克拿著棒球帽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想到周守成會這樣說。
一時間他也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周守誠說完後,他轉身看向跟隨來的外交官。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只有面前外交官能聽見。
「你好,我想帶漢克和他的夫人回國,如果國家暫時安排不了,我的口糧分對方一半。
因為他們在末世里,也是這樣做的……」
就在周守成交流的時候。
漢克的妻子從身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丈夫的手臂。
站在一旁的外交官,在聽到對方是「核物理專家」這幾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在周守誠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漢克教授的研究方向是核廢料處理?就是那個當年因為資金中斷,國際核工程界惋惜了很多年的項目?」
「是的。」
周守誠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末日前就差最後一步,臨界實驗的數據已經有了結果,而且漢克的夫人。
她也是研究可控核聚變領域的重要科學家。」
聽完周守成的話,那個外交官則是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沒想到不僅出了一個大紅。
而且還附帶了一個大金。
「我這就請示領導,稍等。」
說完。
外交官走回直升機那裡,拿出通訊器匯報起來。
而周守成轉身後,漢克抬起頭看著周守誠,嘴唇動了動。
「周,你……」
「十分抱歉,在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擅自替你做了決定……」
周守誠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但是你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吧,所以請給我一個機會,報答你救命之恩的機會。」
聽到周守成的話,漢克沉默了。
對方剛才的行為,確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但是他的話說的也對。
漢克轉頭看了一眼妻子,自己不能餘生都躲在地堡里。
他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妻子考慮。
就在漢克思索的時候。
外交官不到兩分鐘,他便放下終端走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