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淮河入海的水道,是被海水頂托著導致水排不出去,所以會從河道往內陸倒灌。
至於這個奎河連著雲龍湖,雲龍湖連著地下含水層。
海水不需要漫過三十米的海拔,它只需要從入海口沿著河道往裡頂就行……」
等楊思聰說完,對著大家鞠了一躬後,劉茂騰便讓他坐下。
然在一旁補充道。
「我們當時評估的是『海面上升』海水倒灌,但是忽略了不起眼的河道問題,忘了河道也會因為排不出去而倒灌,這是一個系統性盲區。」
劉茂騰頓了頓,看著負責此方面的智囊團成員,因為「考慮不足」而低迷的士氣後。
於是連忙止住了話頭,安慰道。
「大家別緊張,剛才我說那些不是為了追責,我知道你們能入選進組,都是代表著全國頂尖聰明的大腦,但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要是有錯也是我的責任,因為時間緊任務重,所以沒有在此事上下太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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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
他又換了個更輕鬆的語氣,用帶著玩笑的口吻舉了一個例子。
「就像當年荷蘭人建了北海大堤,以為擋住了海,結果萊茵河從背後灌進來了。」
這個冷笑話帶來的效果,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但是在看到劉茂騰那短短月余時間,便半白的頭髮後,還是給出了反應。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等大家情緒恢復些許後。
劉茂騰整了一下表情,站起來開始布置任務。
「好了,現在我來分配一下任務。
第一,立即成立『防倒灌應急專項小組』,此事由我牽頭,水文方面的楊老作為組長。」
此話一落音,楊思聰旁邊的一個老人站起身,和大家點頭打了個招呼。
而劉茂騰的話還在繼續。
「第二,全面排查所有入海河道的倒灌風險,從長江口、珠江口、黃河口到淮河入海水道。
此事希望楊老多費費心。」
楊士琦表情嚴肅地接下了這份任務。
見楊老點頭,劉茂騰又看向會議桌另外一邊。
「第三,還請墨研墨老多費費心,儘快拿出緊急工程預案,在主要入海口建設擋潮閘和強排泵站。」
另一個頭髮雪白,但是輸的一絲不苟的老人,也是起身接下任務。
劉茂騰停了一下,聲音沉下來。
「還請大家多多費心,此事關乎華夏數億百姓安慰……」
咚~
正在說話的劉茂騰,被這突如其來「拍桌子」的聲響嚇了一跳。
眾人循聲望去,想看看誰這麼勇敢。
就發現原本坐著的郭旭,已經趴在了桌面上沒了動靜。
而剛才發生聲響的,正是郭旭腦袋砸到桌面上發出的。
看到郭旭毫無動靜的模樣。
無論是劉茂騰還是周邊幾個科研大佬們,全都如同火燒屁股一般跳了起來。
離郭旭最近的那人,連忙伸手阻止了周圍要靠近的。
「別動他,叫醫生,快。」
說完。
而說話那人則是伸出兩個手指頭,摸了摸郭旭的頸動脈。
感受著手指「突突」蒼勁有力的跳動。
那人鬆了一口氣,轉頭將情況說給大家聽。
「郭旭同志目前脈象平穩,事情沒有那麼嚴重。」
聽到這話。
劉茂騰他們在內的所有人,全都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還沒等氣喘勻。
嘭~
會議室大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的推開,同時六個穿著一身白衣的醫療隊。
抬著擔架床沖了進來。
然後就是各種線管等儀器,連接到了郭旭身上。
見到儀器上沒有異常,醫生這才敢搬動郭旭的身體。
只是再輕柔的動作,在抬郭旭的時候,依然驚醒了他。
「啊,會議結束了嘛?」
郭旭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已經站起的眾人。
突然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異樣。
在看清周圍的情況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主要是他本來往返兩個時空,連續搬運那麼多趟物資,身體已經有30多個小時沒有休息了。
再加上開過會的都懂,在開會的時候聽到那些發言,真的很催眠。
所以一個不小心就睡著了。
還沒等等郭旭想好怎麼解釋,就聽到一旁有醫生給出了診斷。
「火炬同志是勞累過度,引發的身體保護性休眠,大家不用擔心,這邊只要好好修養一下就行了,你們會議繼續。」
聽到這話。
眾人提著的心這才放到心底,然後劉茂騰擠開人群來到郭旭旁邊。
看著躺在擔架床上的郭旭,給他拉過被子蓋上。
「是我考慮不周,雖然這邊只過去了半天,但是你在兩個時空忙活,估計有幾十個小時沒睡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
「行。」
郭旭打了個哈欠,然後被醫生推出了會議室。
不到5秒就再次昏睡過去。
劉茂騰又交代了梁宇幾句後,這才宣布會議繼續。
隨著會議再次開啟。
劉茂騰這次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看向楊士琦道
「楊組長,來說說你的看法吧。」
見點到自己,被任命為防倒灌專項小組組長的楊士琦站起來,走到屏幕前。
他沒有用自己孫子楊思聰的圖。
而是找出了一張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淮河流域水系圖。
「既然是徐州先發生了海水倒灌,那我們就先討論一下淮河入海水道。」
楊士琦的聲音不高,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到。
「其實說到防海水倒灌,我們還得先熟悉一下歷史……」
聽到這話。
一些不是水文專業的人,紛紛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這說海水倒灌呢,怎麼和歷史扯上了?
「……歷史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你們看這張圖,這是乾隆五十一年,黃河在睢寧決口,奪淮入海。
從那以後,淮河下游的河道就變了,以前的水路,現在全在泥沙下面。」
他點了點圖上的一條細線。
「奎河不是天然河道,它是明代人工開挖的泄洪渠,從徐州西南引水入淮。
後來黃河改道,淮河被泥沙淤積,奎河的水排不出去,就成了城市內河。
但它的底子,它的河床,還是當年那條泄洪渠。」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只看現在的河道,只看海平面上升的數字,我們就會漏掉一件事。
水從來不會沿著我們畫好的線走。
它會沿著地勢最低的地方走,沿著地層最松的地方走。
奎河的河床下面,是砂層和黏土層的交界帶。
海水不需要漫過堤壩,它只需要沿著這個交界帶,像蛇一樣往上鑽……」
聽著楊士琦的講解,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年輕研究員低著頭,拿筆的手正在不停地記錄。
劉茂騰也沒有打斷楊士琦。
他知道這個老人在水文系統工作了一輩子,經歷過江淮大水,經歷過1991年華東水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