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語,字字沉重。
電話那頭的高赫明顯愣了一下,原本鬆弛的語氣也瞬間凝重,「留置?這麼激進?」
徐兵咬著牙回應,「是的!」
「估計是想搶在省里的工作組下來之前,把這事定成鐵案,徹底封鎖李東的退路。」
「而且紀委監委那邊處理此案的是寧組長,本就與李東有舊怨,我擔心……」
高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你現在在哪?」
「具體的情況當面說,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檢察院找我。」
電話掛斷,徐兵的心裡稍稍落地。
有高赫的這句回應,就代表對方願意出手介入,這也說明他找對人了。
徐家雖然在天州警隊的內部有些人脈,但是在李東這件案子上,警隊的人脈顯然幫不上忙。
畢竟上面有唐書記壓著,而唐書記把這件事移交給紀委監委,估計也是怕有人從內部說情。
而高赫在檢察院系統,或許反而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尤其是高赫身為江南區檢察院的檢察長,手握重大案件提前介入、法律監督、程序核查的核心權限。
是眼下唯一能從合法層面介入此案,叫停違規推進的人。
最重要的,她與李東私交極深,深知李東的為人和辦案底線,絕對不會盲從輿情、屈服權勢。
看來還是李東判斷準確,給出了關鍵性的指引。
最起碼從高赫電話里的態度來判斷,找對人了!
對方沒有躲著不見,而是主動邀約!
很快的功夫,徐兵就趕到了目的地。
正午時分,陽光刺眼,檢察院的辦公大樓莊嚴肅立。
不同於市局的暗流涌動、殺機暗藏,這裡的氛圍暫時還算平靜,一路狂奔,他直奔檢察長辦公室。
辦公室房門虛掩,留著一道細微縫隙。
屋內的高赫身著便服,正伏案翻閱卷宗。
聽到門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高赫頭也不抬,淡淡開口,「進來!」
徐兵推門而入,反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再然後,徐兵將之前幾個小時發生的所有變故,條理清晰、一字不落的全盤托出。
從姜家案的輿情反噬,督察組的刻意構陷,自己與李東的默契配合暗碼傳信,再到警隊高層強行終止內部調查。
講到最後,徐兵的語氣愈發沉重,「高檢,東子沒有錯!」
「姜志陽、姜海潮二人皆是咎由自取,吳紅雪的自殺更是八竿子打不著,與李東的執法尺度沒有半點關係。」
「我可以用頭頂的警徽來保證,李東全程秉公辦案,沒有徇私,沒有報復,也沒有過激履職,所有的爭議都是輿論的刻意渲染,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可現在沒人願聽解釋,沒有人想看真相。」
「警隊高層要的是平息輿情,不是真相。」
「李東不願意認罪,他們就直接升級處置,要把案子從內部紀律問題,強行定性為公職人員的違紀檔案,甚至要往刑事方面靠攏!」
高赫靜靜聽著,全程一言不發。
隨著徐兵的講述,眼底的寒意也一點點凝聚,面色愈發嚴肅。
她深耕檢察系統多年,深諳體制內的博弈規則,一眼便看透了這場風波的本質。
哪裡是輿情維穩?
分明是借輿論造勢,借公權構陷,精準打壓一名不肯妥協、不懂圓滑的一線幹警。
良久,高赫這才緩緩開口,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通透,「唐勇的手筆夠狠,也夠急。」
「搶在省里的工作組下來之前閉環立案,固定調子,看著這是要生米煮成熟飯。」
「就算後續有人想翻案,也會阻力重重,徹底鎖死李東的退路。」
「最起碼,會在李東的履歷上留下污點!」
徐兵重重點頭,「就是這個道理,我離開之前,督察組那邊已經開始整理資料,馬上就要對接紀委監委進行移交。」
「一旦留置手續批下來,李東就會被閉環管控,徹底失去對外發聲、自證清白的渠道。」
「到時候只能任由對方羅織罪名,我們根本無從插手,也無力辯駁!」
說到這裡,徐兵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高檢,李東在問詢室冒著被監視的風險,第一個就讓我來找你。」
「他信你,我也信你,目前也只有你能救他。」
「你手裡握著法律監督職權,對全市的重大輿情案件、公職人員履職案件都有提前介入的核查權限。」
「現在案子剛要移交,還沒完成最終的立案留置,一切都還有轉機。」
高赫目光沉沉,她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局勢有多棘手。
紀委監委獨立辦案,權限極高,一旦正式立案留置,即便是她也很難直接干預調查。
更何況此案裹挾全網輿情,萬眾矚目,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干預辦案、包庇涉案人員」的帽子,很容易引火燒身。
可她更清楚李東的為人,這個常年紮根基層,一身硬骨,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小傢伙,從不畏懼強權。
沒想到,如今卻在輿論施壓面前落得如此結局,她不能袖手旁觀。
否則不僅會讓李東心寒,也會讓她自己心寒!
高赫緩緩起身,原本銳利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放心好了,不管是於公於私,我都不會漠視不理。」
「我的職責不僅僅是定罪追責,更是守住司法的底線。」
徐兵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眼底的焦灼也退去大半,「高檢,謝謝你。」
高赫搖頭,立刻進入辦案狀態,「不必謝我,李東秉公執法,是一名優秀的人民警察,於法於理我都必須介入。」
「現在是什麼節點?材料是否已經移交?留置審批手續走到哪一步了?
徐兵立刻回道:「目前正在整理歸檔,準備對接移交,留置手續應該已經上報,要不了多久就會審批落地。」
「最遲今晚李東就會被正式留置,徹底失去自由!」
高赫點頭,「好!」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置。」
徐兵繼續道:「另外,東子在審訊室里還提到了另一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師兄楊權。」
「高檢,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另有隱情。」
「既然東子信任你,我也毫無保留的信任你,現在也只能你幫我解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