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勇抬手，帶著一絲無奈的疲憊，直接敲定了結局，「帶人吧！」
寧紀死死攥著拳頭，滿心無奈卻又無可奈何。
人情博弈終究是小道，規則落地才是大局。
原來這場博弈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高赫不再多言，轉身對著下屬吩咐，「依法依規提人回去，啟動三方同步問詢程序。」
幾名檢察院的工作人員應聲領命，動作利落。
20分鐘之後，檢察院的幾名工作人員，帶著李東從市局大樓走了出來。
一行人直接坐上檢察院的車輛，隨即離開了天州市局。
沒有人駐足觀望，更沒有人遠遠議論。
但任誰都清楚，這一幕必然拉扯著不少人的視線。
樓上，唐勇的辦公室內，寧紀好不容易才壓下心底的鬱結，「唐書記，是我有些輕敵了。」
「沒想到她竟然提前打通了政法委和檢察院的全部流程，早知道剛才就直接移交，如此就沒有這麼多的麻煩了。」
唐勇緩緩收回目光，「不只是你輕敵，是我們都低估了高赫。」
「外界都說她年輕氣盛、鋒芒畢露、不懂圓滑，只知道死磕法理。」
「可今日一戰我才看明白，這個女人心性沉穩，每一步都踩在了法律之上，每一步都留足了程序退路。」
「還有，你真以為今天這事有那麼簡單？」
「這件事的背後恐怕不只有市委政法委，甚至有可能，滿江書記也知情了，而且親自點頭同意。」
寧紀被這些話嚇了一跳，「滿江書記？唐書記，不會吧……」
也不怪寧紀如此驚愕，那可是天州的市委書記。
這麼一樁小案子，怎麼可能驚動滿江書記親自介入？
唐勇望著車外漸漸遠去的檢察院車輛，語氣多了幾分低沉，「你覺得一樁牽扯基層民警的輿情，連市局都急於快速閉環收尾的案子，憑什麼能讓政法委盧書記親自批示？」
寧紀渾身一震，背後竄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方才只當是高赫手段凌厲，提前布局，靠著縝密的流程拿下了主動權。
可此刻細細想來，處處透著詭異。
高赫不過是江南區檢察院的一名檢察長，職級算不上頂級。
就算能力出眾、行事果決，也絕無可能輕易撬動市委政法委的核心權限，更不可能讓市委一把手默許她的所有操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謀算，分明是有人在頂層兜底鋪路！
寧紀聲音發啞，徹底褪去了之前的從容和篤定，「唐書記的意思……是這場博弈從最開始就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範疇？」
唐勇緩緩轉身，摩挲著桌面上剛剛送來的兩份文件，「我也不知道，等著看吧！」
「應該是李東的那個妻子，那個漢東省警察網的宋辭，有什麼通天的手段請滿江書記出面。」
「要不然的話，李東這次絕對在劫難逃！」
「不過也用不著著急，省里的督導組已經啟程，要不了天黑就會趕到天州。」
「等省里的督導組到了，高赫今天怎麼把李東請走的，就得怎麼乖乖乖把人給我送回來！」
寧紀試探道：「唐書記，您的意思是說……省里決了心要把這事蓋棺定論呢？」
唐勇的語氣中帶著一股莫名的底氣，「不然呢？」
「這事牽扯到了漢東省的千億招商，讓李東這麼一隻臭蟲影響漢東省的招商環境，壞了漢東省全年的招商大局？」
「千億招商是省里今年的頭號大盤，從上到下都壓實了責任。」
「姜家案的輿情持續發酵，境外的投資商都在等著這件事的處理結果。」
「但凡牽扯一絲公職人員違規違紀，整個漢東的營商口碑都要受損。」
「省里的督導組連夜趕來，根本就不是核查真相，而是跟我們一樣，壓輿情、穩大局、快速結案閉環！」
寧紀聞言，眼裡瞬間通透。
他之前還糾結流程對錯、管轄歸屬，糾結高赫的手段是否越界。
如今看來格局終究還是小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三方辦案權爭奪，而是頂層意志與基層法理的博弈。
唐書記急於脫手、火速移交留置，不是針對李東個人，是想在督導組抵達之前，主動給出處置結果。
向省里交差的同時也表明態度，把輿情的隱患徹底掐滅。
寧紀說道：「這麼說來，高赫這是在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唐勇點了點頭，「沒錯，她是在逆勢而行！」
「省里要的是穩定、速度和結果，不是沒完沒了的程序推敲，不是模稜兩可的真相核查。」
「如果她拿不出徹底洗白李東、平息所有輿情的鐵證，那麼阻撓結案、拖延大局的罪名，就會落到她高赫的頭上。」
寧紀瞬間瞭然，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我明白了！」
「如此一來，我們今天的退讓不是輸了博弈，而是把燙手的山芋完美的丟給了檢察院。」
唐勇點頭，「沒錯！」
「現在所有的爭議、輿論壓力和辦案風險，都在高赫頭上。」
「48小時之內能夠查出真相，徹底的平息輿論，那是她的本分，沒有人會記她的功勞。」
「可若是查不清、輿情也壓不住，甚至是再起波瀾，到時不用我們出手，省里的督導組第1個就會拿她開刀！」
「等著瞧吧，天黑之前，省督導組落地天州。」
「屆時別說一個高赫，就算是郭檢察長和盧書記，也要跟著收斂姿態！」
「大局當前，沒人敢為了一個基層民警，對抗全省的招商部署！」
車上，檢察院的公務車穩穩地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
狹窄的車廂內，氣氛壓抑，只剩下低沉平穩的引擎嗡鳴。
後面跟著公安局的車輛，所以車速並不快。
高赫抬頭看了一眼車內的後視鏡。
副駕駛的檢察院工作人員，同步關閉了身上的執法記錄儀。
高赫也將自己身上的記錄儀關閉，這才說道：「你小子，不把天給捅個窟窿誓不罷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