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晨站起身走向艙門口。
五名穿著域委制式重甲的身體強化者正等候著。
那些重甲是他們剛剛收到的物資之一,用以組建293473海域守衛分隊。
頭盔覆面,只露出雙眼,穿上這身裝備的人,可以在冷兵器的圍攻中毫髮無傷。
高晨走到他們面前說了些什麼。
為首那人點點頭,五個人同時邁步,沿著走廊向深處走去。
高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知道他們將去敲響哪些艙室的門。
他想起了三百多天前,第一次在區域頻道里看見林遠山發言時的情景。
那時他們還不認識,只是兩個在絕望中掙扎的倖存者。
後來他們一起組織會合,分配物資,林遠山做事細緻,考慮周全,是難得的後勤人才。
但現在……
高晨收回目光,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要去永安艙室。
走廊盡頭,敲門聲響起。
有人要睡不好覺了。
但蔚藍集團的阿印睡得很香。
阿印遇見貴人了。
三天前的下午,服務部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那人穿著真正的衣服,大哥陪在他身邊站在槳艙入口,目光帶著討好。
「新來的?」他看向阿印。
大哥在旁邊點頭哈腰:「新來了個會按摩的,手藝不錯,要不您試試?」
阿印聽見大哥的話連忙站起身,有些緊張地看著走來的那人。
後來他才知道,這是船上的王監事。
監事是管理層級的組長,負責監督物資調配和績效審核。
權限很大,是船上的三號人物。
「你是新來的?叫什麼?」王監事上下打量著他。
「阿印。」阿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行,來讓我試試你的手藝。」
那幾個小時改變了一切。
阿印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或許只是運氣。
監事坐在一張新的靠背椅上,他小心翼翼地按壓,從肩膀到後頸,從後頸到肩胛骨。
十五分鐘後,監事的呼吸變得平緩。
半小時後,他的頭微微垂下,鼾聲響起。
手臂開始發酸,但他不敢停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監事才醒。
「小子,你叫什麼來著?」
「阿印,我叫阿印,先生。」
王監事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手藝不錯。」
他在面板上劃拉了幾下:「加我好友,過幾天我還找你。」
阿印怔怔地打開自己的面板,回過神時王監事已經走了。
刺兒哥從旁邊竄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哎呦,你小子發達了!」
阿印還沒反應過來,周圍那些原本對他視而不見的人,已經開始用不同的目光看向他。
在這艘生活著一兩百人的大船上,消息傳得很快。
那些平時對他視若無睹的槳手會朝他點頭了,負責打掃的船工會主動給他讓路。
第二天,人事部的人也主動找上門來。
「恭喜你轉正了,王監事親自舉薦的,從今天起,你是咱們集團的正式員工了。」
有監事做靠山的感覺確實很好。
羨慕嫉妒恨從各個方向湧來。
有人當面恭維,轉頭就翻白眼,有人開始在他背後竊竊私語,那些目光像針扎在背上。
人紅是非多。
但阿印不在乎,現在他睡得很香。
另一邊,琪姐坐在自己的艙室里微微嘆了口氣。
她看見了阿印這幾天的變化。
那些湧向他的目光,那些虛情假意的恭維,那些竊竊私語。
還有那個年輕人臉上終於熬出頭的喜悅。
她知道那不是好事,至少不一定是好事。
權力的漩渦她太熟悉了。
曾經,琪姐也是一位船長秘書。
她在那個位置上只待了一個月,但這一個月教會了她很多。
她學會了明哲保身,學會了不站隊,不表態,不摻和任何私事,但是有些晚了。
現在,阿印站在了漩渦邊緣。
那個王監事不是什麼善茬。
他雖然不是集團監事會成員,但起碼也是監委會會員。
監委會是集團前身所遺留下的強力部門,到現在還把握著集團的菌類種植。
琪姐搖了搖頭,不想再往下想。
她不會告訴阿印這些,一點提醒也不會。
這是她活到現在最重要的技能,不要多嘴。
阿印是死是活是他的命,她救不了也不想救。
但話說回來,她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那雙手是真的厲害。
也許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
以後多叫他過來爽一爽吧,免得沒機會了。
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她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板上,記下了幾個名字後找到大哥。
「這幾個欠了一屁股賭債嫖資,鐵定是還不上了,你去催催吧。」
大哥點點頭沒說話,朝門外走去。
幾個正靠在柱子上休息的槳手看見大哥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走。」大哥說。
他們進入上層的居住層。
居住層比槳艙明亮一些,但也擁擠得多。
大哥在一扇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一個瘦削的男人探出頭,看見大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大哥……大哥,您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大哥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幾個槳手。
那人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大哥,再寬限幾天,我……我很快就還,真的,很快——」
但顯然,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那人把自己的空間和面板全部抵押了出去。
「行了,再給你五天時間。」大哥對身後的槳手點點頭。
他們繼續往前走,第二個,三個,四個。
跪下哀求沒有用,他們有的抵了衣服,有的抵了吃飯的傢伙。
而最後一個人已經一無所有了。
那人原先是捕魚隊的,但聽說他連面板都抵押完了之後,捕魚隊就把他踢了出來。
大哥找了一圈,最後在一個廁所的角落找到了他。
他蜷縮在那裡,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空洞的麻木。
一個槳手上前將他的嘴塞上,架起來拖著往槳艙走。
回到槳艙,他們一直走到最深處,兩個槳手用力將一塊隔板移開。
一股混合著魚腥的惡臭噴涌而出。
那是放置壓艙石的底艙。
大哥拔下那人嘴裡的東西。
「在下面消停好好干幾個月,你的帳就消了。」大哥的聲音像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他揮了揮手。
兩個槳手抬起那人,像扔一袋垃圾一樣將他扔進了那個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