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
鋸鯊號終於抵達家園號所在泊位。
陳至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輪廓,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回家嘍。
一年前,他在家園號上短暫的時光恍若昨日。
那時候他經常乘坐交船往返於家園號和鋸鯊號,偶爾還在上面睡過一覺。
沒過多久,他就帶著鋸鯊號和一船人,奔赴未知的戰場。
現在,他回來了。
船身越來越近,泊位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赤海那一圈圍堰,經過不斷建設,已經擴展成一片不小的棧橋和平台區域。
十幾艘船停泊在一起,偶爾還能聽見隱約的雞鳴。
岸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陳至看見了陳偉國的身影,看見了他旁邊站著的王虎,還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他們站在棧橋上,望著緩緩靠泊的鋸鯊號。
鋸鯊號停穩後,踏板從二層甲板伸出來,搭在棧橋上。
陳至踩著踏板往下走,一步一步,呂泉跟在他後面,還有那幾個代表。
棧橋上,陳偉國已經迎了上來。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咔嚓。
一聲輕響從旁邊傳來。
陳至扭頭一看,一個人手裡舉著一台膠捲相機。
「這種時候,最好別看鏡頭。」陳偉國拉著他的手,笑著說。
陳至恍然,點點頭,重新和陳偉國對視。
咔嚓。
又一聲。
這一刻被定格下來。
這台相機,來自年後這段時間對集團海域的饋贈物資整理。
貢獻出相機的,是原集團的一個主管。
那人在被審查的時候想用這東西保命,說願意上交組織,求一個寬大處理。
可惜,他面板上的饋贈明晃晃地寫著耐力加強。
那東西明顯不是他的。
況且,就算是他的,也抵消不了他的罪行。
那份罪行記錄,一台相機可換不了命。
相機的原主人是誰,已經無從查起了。
在這個世界裡,這種事很常見。
每個海域都會有幾件特殊的饋贈物品。
無非就是能不能留存到開門,或者其原始持有者還在不在。
留到開門,東西對域委來說才有意義,否則只能惋惜。
原始持有者還在,才有對未來的期待,否則只能是孤品。
這台相機,大概率就是一件孤品。
隨著最近聯通的幾個新海域接入域委,除了相機,還有不少值得一提的東西。
總支海域那邊,有人登記了一台摩托車。
原饋贈者還在,說不定未來還能有什麼好東西。
那人的饋贈升級路徑很清晰。
手推車,自行車,三輪車……東西越來越好。
經過一次穿越新海域通道後,獲得的最新饋贈,就是這台摩托車了。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
鐘錶,打字機,小提琴,輪滑鞋,鋼筆,各類餐具,打火機……
農作物方面的饋贈也新增不少。
豌豆,胡蘿蔔,茄子,南瓜,甘蔗,菠菜,棉花……
這些種子被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來,由救世主分別育種。
目前種植面積雖然還在提升,但也禁不住這些新作物瓜分。
一些沒那麼重要的,或者有平替的種子已經暫時封存。
所有這些物品,都被登記歸檔,同步在饋贈物品列表里。
誰貢獻的,從哪來,現在在哪,什麼狀態,一清二楚。
拍了兩張照片,照相機就被收了起來。
目前膠捲這東西還是不可再生的,現在只能記錄一些歷史性時刻。
「好久不見。」陳至說。
陳偉國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出了那句來自長輩的專屬問候。
「瘦了。」
「沒瘦,這是結實了。」陳至說。
兩人相對而笑。
旁邊,王虎已經等不及了。
他一把抱住陳至,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想死你了,陳哥!」
「行了行了,這才多久。」
陳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幾人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往家園號走去。
家園號就停泊在棧橋不遠處。
陳至仰著頭,看著這艘龐然大物,心裡暗暗驚嘆。
一年不見,它已經完全變了樣。
船身超過一百六十米,比鋸鯊號還大得多。
六層甲板,一層一層往上收,最上面的面積看起來也有底層的三分之二。
大部分帆纜系統已經被放棄了,只剩幾根光禿禿的桅杆,孤零零立在那裡。
取而代之的是煙囪。
兩根粗大的煙囪,從船身前後矗立起來,比鋸鯊號的還要粗壯,此刻正飄著淡淡的青煙。
頗有些現代郵輪的樣子。
「怎麼樣?」陳偉國在旁邊問。
「真大。」陳至說。
陳偉國笑了笑,為陳至他們介紹了起來。
據他所言,家園號目前還屬於風帆艦序列,並不算蒸汽艦。
但它的體型已經是面板升級序列里,風帆艦船的極限了。
至於那兩根煙囪,是船上綜合廚房和帶動發電設備的蒸汽機房的煙道。
整條船目前已經完全失去了常規出航能力,除非依靠控水和控風能力者。
聽陳偉國說著,陳至他們登上家園號,穿過走廊,來到食堂。
這裡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接風宴。
烤魚、紅薯、一盆海鮮疙瘩湯,外加醃蘑菇和各種貝類。
還擺著幾竹筒酒,是293473海域送來的蒸餾酒,清澈透明。
陳奎書也在。
他看見陳至進來,站起身,伸出手。
「辛苦了。」
陳至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應該的。」
幾人落座,席間沒什么正式的話題,就是閒聊。
陳奎書問了問四號高塔那邊的情況,陳至簡單說了說。
張福海問著旁邊的呂泉最近怎麼樣,作為呂泉最初的副手,這兩人也很久沒有相見了。
吃完飯,陳偉國和陳至並肩:「走吧,去辦公室坐坐。」
其他人則被帶著認了認路,陳奎書要和幾個代表談談,提前了解一下他們的議案。
陳偉國的辦公室在家園號三層,不大,和一開始陳至來的那時候差不多。
還是以前的那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海圖。
陳至還想起當初陳偉國就在這桌前,聽他淡淡說出了那挺重機槍。
現在想來,莫名有些羞恥。
「船不夠大。」
嘖。
陳至不再往下想了。
兩人坐下,陳偉國泡了兩杯茶。
是真正的茶,不是玉米須茶,來自饋贈,就那麼一小包,平時他可捨不得喝。
陳至端起杯子,聞了聞。
「大會的事,你都了解了吧?」陳偉國問。
陳至點點頭。
「知道個大概,書記跟我談了談。」
陳偉國嗯了一聲,有些事兒,還是要事前吹吹風的。
只不過現在說的,和陳奎書在面板里說的,有些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