鋸鯊號的會議室不大,就是之前開支部會的那間。
呂泉已經洗完澡換好衣服了,深紅色的短袖長褲,頭髮還有些濕潤,整個人精神得很。
她坐在長桌一端,張福海坐在她旁邊,臉色有點複雜。
那幾個工業局的技術人員圍成一圈,手裡都拿著本子和筆,一副準備記錄的樣子。
陳至找了個角落坐下旁聽。
呂泉先開口,說的都是親身體驗的經驗。
「今天試飛,主要發現了幾個需要改進的地方。」
「第一,操控系統太沉,在最初想要抬升的過程中,我沒有用能力,和地面實驗比起來,要用更大的力氣才能拉動搖杆。」
「儘管力度仍在掌握範圍內,但在那種一秒百米的下落速度中,最好讓操縱機構更潤一些才保險」
「第二,座艙視野不好,真正飛行的時候,需要不斷抬頭保持高度,只能看見前面一小塊。」
「要是想一直都能觀察下面,得把頭探出去。」
一個技術人員舉手:「這個可以加裝一些觀察窗,或者把座艙位置抬高。」
呂泉點點頭。
「還有,降落的時候,滑翔機在水面上震動太大,雖然機身沒散架,但我感覺再這麼來幾次,遲早要出問題。」
「得想辦法再加裝一些緩衝。」
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操控系統聊到座艙布局,從機身材料聊到浮筒設計,從滑翔機聊到滑翔傘。
技術人員們你一言我一語,提了很多想法。
呂泉一直強調,滑翔機儘管暫時只有在她手中才能發揮全部價值,但也不能忽略普通人操控的感受。
張福海沒怎麼說話,也只是坐在那裡聽著。
偶爾看一眼呂泉,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像是擔憂,又像是無奈,還帶著點欽佩。
結束後,那幾個技術人員先走了,張福海也站起身。
他拍了拍呂泉的肩膀,輕聲道:「下次別這樣了。」
然後再次被呂泉嫌棄話多。
陳至看著他倆問:「怎麼回事?」
張福海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被呂泉搶先一步,只能先憋了回去。
他又坐了回來,顯然也想跟陳至再嘮嘮。
原來自從上次操作熱氣球完成轟炸之後,呂泉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的能力,在未來還能發揮什麼作用?
歷次海戰中,她的控風能力都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追風號能跑得那麼快,能在敵艦群中來去自如,能完美施展風箏戰術,靠的都是她。
但是,鐵甲艦時代快來了。
帆纜系統正在被淘汰。
蒸汽機成為主要動力,風向和風速,不再是決定船隻速度的關鍵因素。
那她還能做什麼?
下了熱氣球那天,她忽然想明白了。
還有一樣東西需要風。
飛行器。
不管是熱氣球、滑翔機,還是未來的飛艇、飛機、動力傘,它們都需要風。
需要風向的配合,需要氣流的托舉,需要避開危險的湍流。
而這些,正好是她的能力能影響的。
所以,她開始參與推動各種飛行器項目。
滑翔機是第一步。
陳至聽著,點點頭。
「今天這次試飛,是第一次?」
呂泉嗯了一聲。
旁邊的張福海終於有機會說上話了
「對啊陳哥,這還是第一次,本來工業局那邊有人選的,就是之前測試熱氣球的乘組。」
「他們有經驗,而且配有簡易降落傘,但是……」
話還未說完,就被呂泉重新打斷。
「這不是我在了嘛,我覺得我上更保險。」
「有我的能力在,只要機翼別斷,機身別散架,我就有信心能成功,風會聽話的。」
「換別人,沒這條件。」
陳至沉默了幾秒,看向張福海。
「她當時就這麼說服你的?」
張福海有些語噎,呂泉在旁邊笑道。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不過當時現場我最大,我說了算。」
陳至:「……」
這就是要飛的時候才告訴我的原因嗎?陳至想到。
而且肯定不僅只是他被瞞著了,陳偉國那邊都不清楚。
在張福海的訴苦中,陳至感覺呂泉還是那麼的……跳脫。
而且主意不小。
試飛的事兒確實向三個委員會都報備過。
但試飛人員上只是寫著在項目組中擇優選取。
呂泉見他們說的越來越歪,都開始給她扣起欺騙上級的帽子了,趕緊轉移話題。
「好啦好啦,小小滑翔機而已,以後還有別的呢。」
她開始掰著手指數。
熱氣球,已經成熟了,但還有改進空間。
熱氣飛艇正在推進建造。
蒸汽動力飛機也在研究,輕量化蒸汽機已經開始手搓,預計耗時比較長。
滑翔機本身也是為機體製造攢經驗,各個主要構件都在一齊推進。
等真正做出來,就是真正的飛行器,想往哪飛往哪飛,不受能力和風向限制。
內燃機動力飛機是最理想的,比蒸汽機輕效率高多了。
但內燃機的復現,一直是個難題。
「之前一直不急,是因為蒸汽機夠用了,而且內燃機的燃料也是個問題,汽油柴油咱們都沒有穩定的路子。」
陳至點點頭,順著呂泉的話問。
「那現在呢?」
呂泉說:「現在不一樣了,那個摩托車你知道吧?」
陳至想了想,似乎是前段時間總支海域送來的。
「記得。」
「這讓我們有了參照,工業局那邊已經開始仿製了,雖然進度慢,但至少有了方向。」
「煤焦油提煉也在同步展開,等這兩樣搞定了,內燃機就有戲了。」
陳至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這些東西,他之前很少想過,他更關心的是船,是炮,是倉庫里的那些東西。
但呂泉在想的是天空。
呂泉說完,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她顯然累了。
陳至起身,「行了,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吧,明天還得開大會,這些事回頭再說。」
呂泉和張福海點點頭,也站起來。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們一起吃過晚飯,陳至回了艙室繼續自己的研究。
但腦子裡,卻總是不時浮現出呂泉說的那些話。
天空。
也許那裡真的是她未來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