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陳至想起那時候,整個支點船隊抵達中心後,只留下了一半人跟著他上了鋸鯊號。
其他人有的進了後勤,有的去了農業,有的在漁船船隊。
支點船隊的那段時間,陳至現在依然歷歷在目。
他們共同勞作,捕魚采水,訓練演練。
他們一起度過了第一個十天節,還烤了魚慶祝,有人高歌,有人歡笑。
陳至記得那天晚上,他聽旁邊的人講原世界的故事。
那個人講他老家門口的槐樹,小時候爬樹掏鳥窩摔下來,被追著打。
講著講著,他自己笑了,笑著笑著就講不下去了。
尤其是所有人一同抵抗風暴的那天,最為深刻。
黑雲的風帶著咸腥的水汽,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
他們二十四個人當時組成的群聊還在。
一開始還時不時有人聊聊天,問問近況,陳至那時偶爾也進去看看,看那些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只是在鋸鯊號進入新海域之後,由於海域之間的阻隔,這個群也就沉寂了。
直到家園號艦隊群進入新海域,群組才有復甦的跡象。
大家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比如原來那個負責航道計算的趙德明,後來聽說進了後勤中心,專門負責一部分物資的預算計算。
他算東西准得很,而且一絲不苟。
陳至想了想,跟錢秀英說道:「等船升級完了,把還在附近的老朋友們都叫到一起聚一聚吧。」
說著,他聲音又輕了些,「等咱們再出發,下次見,不一定什麼時候了。」
錢秀英點點頭,應了一聲。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那沓紙從頭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然後她站起身說道:「那我去安排了。」
等待升級的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就像原世界學生時期,那眨眼而過的周六日。
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時間就沒了。
陳至站在棧橋上,和許多人一起等著那層白光散去。
那層包裹著船身的白光一點點變淡變薄,隨著倒計時歸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一艘鋼鐵艦船浮現出來。
它靜靜停在那裡,像是從深海里浮上來的海獸,沉默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感。
中午的陽光照在它的側舷上,那些鋼板泛著青灰色的光。
船身比之前矮了一些,整體也比之前小了不少,但依然不妨礙它的威武。
木頭終究和鋼鐵比不了。
那四根風帆桅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根細長的瞭望桅杆,光禿禿的,沒有帆纜。
陳至仰著頭,在如此近處,足以感受到這艘船所帶來的冰冷感。
是鋼鐵質感特有的冰冷。
陳奎書等人也抽空來了,他們站在棧橋上,和陳至一同仰著頭看著這艘船。
這艘船的規格已經由李立分發給前來參觀人手裡。
排水量兩千一百噸,艦長六十五米,寬十米。
配備兩台蒸汽機,雙軸雙槳推進。
主裝甲帶一百毫米厚,由鋼材和鐵複合構成。
這些數字陳至在升級之前就聽李立念叨過好幾遍,但現在親眼看見這些數字變成實物,感覺還是不一樣。
陳至帶頭登上船。
甲板仍是木頭的,踩上去還是那種熟悉的觸感,和之前一模一樣。
只不過甲板下面的東西全都變了。
陳至眼前此時一覽無遺。
兩根細長的瞭望桅杆一前一後,光禿禿地立著。
沒有了那些縱橫交錯的帆纜,整個甲板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把每一寸甲板都照得亮堂堂的。
船隻中後部,兩根煙囪縱向排列,一前一後,比之前的那根粗了一圈。
煙囪頂部有防水罩,邊緣不像之前的煙囪被熏得發黑,此時還是它的本色。
陳至首先前往他最關注的炮塔。
那兩座炮塔一前一後,都是雙聯裝,二百六十毫米口徑。
炮塔的形狀和他在倉庫里看到的那座岸防炮要塞里的炮塔不太像。
沒有那些稜角和凸起,整體就是一個圓形的鐵殼子,前部開了兩條縫,炮管從裡面伸出來。
他快步向船尾炮塔走去,身後,鄭華等人緊步跟上。
炮塔內的空間相對閉塞。
兩門二百六十毫米火炮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炮管粗長,直指前方。
可惜,極限炮組戰術用不上了,陳至想著。
鄭華上前仔細觀察了一番。
他蹲下看了看炮架的結構,又站起來摸了摸炮尾,搖了搖頭,有些失望地說:「還是架退式火炮。」
陳至點點頭,經過系統學習,他如今已經知道架退式所代表的含義。
「射速低一些,」鄭華估摸著,「訓練一段時間,應該能達到兩三分鐘一發。」
陳至上手摸了摸炮架。
厚重,粗糙,表面沒有經過精細打磨。
但從炮管和內壁來看,比一開始作為材料的炮管要精緻不少。
看起來船隻升級順帶也給它優化了一番,起碼不用擔心炸膛了。
他沒什麼失落,反正能用就行。
「沒事兒,」陳至說道,「咱有呂泉的掛。」
鄭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呂泉剛進炮塔,正好聽見後半句。
她有些好奇地問陳至:「在說我什麼?」
陳至笑著說:「說你厲害呢。」
呂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那當然了。」
她好奇的摸了摸那門炮的炮尾,看著鄭華繞著炮塔轉了一圈,在本上記了幾筆。
甲板上,船員們也在曾歌的允許下解散,自由活動。
他們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有的在看桅杆,有的蹲在甲板上敲敲打打。
還有人趴在另一側船舷,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後驚呼了一聲。
「你們快來看!」
炮塔里的陳至幾人也被吸引了出來,好奇地走過去,趴在船舷邊往下看。
只見這一側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無邊的木板。
原來舊船的木板被撇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