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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理性

2026-08-26 06:49:44 作者: 蜂蜂鳥

  後來蘇星辭在她的船上有了自己的房間。

  有窗,有桌,有床。

  床墊是魚皮縫的,裡面填了海草。

  桌上擺放著收集來的紙筆,還有面小鏡子。

  他那時經常舉著鏡子,看自己的那張臉。

  這是蘇星辭除了才藝之外的另一個優勢。

  他不再用打雜了,不用做任何勞動。

  只需要等她回來。

  突然某一天,他坐在桌邊,忽然意識到自己擁有的自由時間比在原世界還要多。

  陸裴給了他需要的一切。

  但他不能一直這樣,身體總有一天會貶值,她總有一天會厭倦。

  

  他需要一些不容易貶值的東西。

  他考慮了很久,決定趁著現在還正得寵,以分擔陸裴壓力為由,獲得了一些微薄的權力。

  陸裴給了他管理內務的職務,私下裡戲稱他是皇后。

  他的身份徹底和她綁在一條船上,一般來說,他不可能背叛她。

  除了陸裴他沒有任何靠山。

  他也確實發揮了作用,把她的時間安排的井井有條。

  後來他開始旁聽她的會議。

  陸裴偶爾會讓他監督執行,他接過來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他做得總是恰到好處,聯盟里的人都知道蘇星辭這麼一號人物。

  這些東西才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的。

  他的身體總有一天會貶值,但一份穩定的能力和信任會隨著時間越來越不可分割。

  他可以一直做下去,做到沒有人能輕易換掉他為止。

  這是他為自己爭取的第一張底牌。

  後來聯盟開始走向極端,陸裴也開始被權力侵蝕,所謂互助聯盟的互助之名被她拋之腦後。

  蘇星辭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秩序是一個組織的基石,陸裴正在肆無忌憚的破壞它。

  但在聯盟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一切都被掩蓋了。

  直到北風帶來了更大的變數,域委的數次通告,在聯盟內部引發了最後的震盪。

  陸裴守在艙室里拒絕見任何人。

  蘇星辭穿過走廊,推開門之前,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路又想了一遍。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個結果,她不投降,不妥協,她不會讓任何人在她倒下之前先活。

  他的最優解仍然和以前一樣。

  必須指向自己。

  過去那似乎曖昧的時光如同夢幻泡影。

  蘇星辭乾脆的把矛刺出,被權力徹底異化的怪物倒下。

  他不記得第一次動那個念頭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在她下令把那一批俘虜派去送死的時候。

  也許是在她笑著說「死了正好給寶寶們加餐」的時候。

  也許是在灰鯊群撕碎漁船時,全船人都在歡呼的時候。

  他站在人群中,如果那時候有人從船舷邊往他臉上看一眼,只會看見一個同樣被狂熱裹挾的年輕人。

  他都不知道那一刻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

  也許是在笑。

  笑這場戰爭終於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陸裴終於放棄了自己身上的人味兒。

  他一直都在把臉調整成最需要的樣子。

  就像以前在練習室里對著鏡子那樣,每一個角度都是預備好的。

  他早就學會了把自己分開。

  臉上的表情是給別人看的,話是給別人聽的。

  原本蘇星辭還怕自己玩脫陷進去,陷進陸裴賞賜給他的椒房中。

  但好在他沒有在推開那扇門的時候發抖,沒有在矛尖穿透她身體的那一刻發抖。

  刺完之後他的表情才垮下來,似乎所有的肌肉同時斷電了。

  他踉蹌進黑暗裡,複雜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直到再次冷靜,他說服了自己這仍然是最優解。


  他已經在數個夜晚反覆考量過了,在當時所有可行的選項中,只有那一個選項的期望值是正的。

  他做對了。

  審查組問過他的動機。

  他說:「活下來。」

  這個回答沒有給他加分,但也沒有減分。

  審查組最後的評語寫得很克制。

  「此人屬於食利階層中的邊緣附庸,雖物質待遇優渥,但權力依附性強,從未直接參與決策與施暴。」

  「有重大立功表現,但動機並非出於對集體的認同,建議處以勞動改造,以觀後效。」

  他認可這個評語,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對他來說,只要還活著就是最優解。

  即便之後的改造生活果然如同預想中那樣並不順利,但只要沒有跟著聯盟的船沉下去,淹個半死也不是不能接受。

  來勞動船之後,有人說他「識時務」,有人說他是個「冷血動物」,連自己枕邊人都能殺。

  他聽著這些話沒有任何反應。

  人們並不避諱對他的議論,經常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談論。

  蘇星辭從不反駁,沒有必要。

  他們並不敢對一個敢於向更強者揮刀的人做什麼。

  其實只要蘇星辭強勢一些,甚至會有不少人認他做老大。

  他不在意。

  那些人對他的看法,從來不在他需要考慮的生存條件里。

  最多就是做輿論風向和風評的參考。

  在規矩森嚴,強調穩定的勞動船上,這些是最不需要擔心的東西。

  走到這一步,他的內心也早已不在意會被如何看待。

  別人心裡那點東西他一直都知道。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舍友范生跟他是一類人。

  只不過出發點不一樣,他是為了生存,忽略那些影響不大的東西。

  范生則是真正的隨心所欲,追求念頭通達。

  「你挺牛的,我以前也想殺一個人。」范生經常在深夜傾訴他的悔意。

  「那個分飯的,他分飯的時候總是給我的那份最少,有時候就是魚尾巴。」

  「他說我不出力,應該少吃點。」

  「後來再遇見他我就把他胳膊打斷了。」

  「就這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刀了那個老妖婆,說不定我都沒機會揍他。」

  「打完他之後,我看著他在地上打滾求饒,終於開始暢快了。」

  「可惜沒把握好機會,說不定當時狠狠心也能刀了他。」

  「不過管教說的也對,不值。」

  「你殺她的時候呢,想的是什麼?」

  蘇星辭閉著眼,說了一句「活命。」

  范生輕輕出了一口氣,「我要是也能像你這樣就好了,我就是想得太多。」

  「這是我的能力。」蘇星辭輕聲回道。

  「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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