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溫度估計再高也是零下,保暖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任何工業化的精緻服裝如果扛不住嚴寒都沒有意義。
而李紅星自己身上那件輕薄透氣的麻料短袖,在那個環境裡大概確實活不下去。
他脫口而出:"所以,所謂的高級海域,就是第二海域南邊的下一個更大的海域?"
他問得很直接,既然桑托索已經把冰原這個信息亮出來了,那在這個問題上再藏著掖著已經沒有意義。
桑托索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等到了他期待的那句話。
"你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語氣里的那層自得又浮了上來。
"我還以為你要再問三個問題才能想明白。"
李紅星沒有理會那層揶揄。
他在心裡快速重排剛才的對話,把那些碎片按順序拼起來。
可以預見,這個空間,這個交易入口,這些來自不同海域的人被聚合在這裡,構建起一個交叉點,讓來自不同位置的人能夠交換信息,建立聯繫。
就像那關鍵的冰原兩個字,可能只有等南行編隊探索到最南邊,才能知道。
所以新海域通往下一個海域沒有守門員嗎?新海域開門的條件又是什麼?他突然想到這些問題。
李紅星看著桑托索,又看了看大廳里其他的人,重新審視了一遍那些面孔和衣著。
果然,絕大多數人都穿得很厚實。
靠近長桌南側的那幾個人,身上裹著層層疊疊的皮革製品,有人還戴著一頂帽子,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站得更遠一些的一個高個子女人,外套的邊緣露出來一層絮狀的內襯,像是用某種動物絨毛填充的。
只有靠牆邊站著的一個人露著胳膊,李紅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人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年紀,側對著他,身形緊繃,似乎很警惕。
桑托索注意到了李紅星的目光,也看向那個人,眼裡閃過一絲戲謔。
「嘿嘿,那個人可不走運,或者是幸運女神把他的運氣分給了你,我的朋友。」
「他是5開頭的人,嘿嘿,我嚇唬了他幾句就成這樣了,估計是個獨狼,資源不多,寧願擔驚受怕都不回去。」
李紅星心中一動,正準備問怎麼才能回去,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動靜。
他回頭看去,原本打開的那扇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上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沒有關門,剛才從房間裡走出來之後,那扇門就一直敞著。
然後關上的門又被從裡面重新打開,一件淡紅色的短袖從門裡出現。
李紅星先看到了那件款式相同的短袖,然後看到了那張臉。
不算熟悉,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應該在家園號走廊里見過。
那人從門裡走出來,目光掃過大廳,然後鎖定了李紅星。
"是李紅星同志吧?"他說,"您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趙明常委請您回去。」
「回去只要在意識中產生強烈的返回意願即可。"
李紅星和旁邊的桑托索都愣了。
李紅星當然知道自己不會一直留在這裡,任務總有結束的時候。
他只是覺得這個時間太巧合了,剛準備問桑托索怎麼回去呢。
他看了一眼桑托索。
對方滿臉疑惑,歪著頭抱著手臂站在兩步開外。
他才是那個最懵的人,怎麼又一個紅短袖。
桑托索的目光緩緩下移,停在了那件短袖的領口和肩線處。
他這才開始仔細審視那件衣服。
機織,色染,縫線乾淨利落,和李紅星身上那件如出一轍。
同樣的面料同樣的工藝,像是從同一條生產線上出來的。
桑托索原本以為這是從舊世界帶來的標本,也因此在剛才懷疑李紅星是不是剛來這個世界。
那衣服磨損不多,不像是穿太久的。
可他從沒想過會有另一個人穿著它出現在這裡,兩人還明顯認識。
他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也許他們穿的就是舊世界的衣服,只不過保存了起來,所以還算新。
桑托索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可能是某種統一的制服吧。
校服、演出服、工作服,不管是什麼都有可能,如果是這樣,那兩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倒也說得過去。
可這太牽強了,兩個人保存的同樣完好?
他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只剩下最不願相信的可能,他們自己造的。
這讓他原本輕鬆的心裡有些不安。
能維持統一著裝,意味著那個組織手裡掌握著相當規模的組織和生產能力。
他想到那幾個城市,只有那裡的人才能做出這種工整劃一,接近原世界產物的東西。
但這些人明明還在初級海域掙扎……
桑托索看著李紅星和那位同樣穿紅短袖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朝他轉過頭來。
"桑托索。"李紅星說,"我要走了。"
桑托索從思緒中抽回,臉上恢復了那種輕鬆的表情。
他擺了擺手,像趕走一隻不太討厭的飛蟲。
"但願能再見面。"李紅星又說。
桑托索抿了抿嘴,回了一句:"但願你們能活著走到那天。"
李紅星閉上眼睛,全神貫注的集中念頭,想著回去。
透過眼皮的光閃爍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靠在了椅背上。
那感覺和剛剛的站姿明顯不同,意識還沒適應這種姿勢,直接又站了起來。
他立刻睜眼,正看到兩名醫生詫異的看著他。
和來的時候一樣,無縫切換,馮蘭快步走過來。
兩名醫生一左一右把他按回座椅,一個拿出聽診器,一個掙開他的眼皮,開始檢查。
全程李紅星沒有動作,任人擺布,檢查完瞳孔後他看著馮蘭眨了眨眼。
馮蘭的肩頭明顯鬆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成平時的樣子。
"回來了?"她問。
李紅星又眨了一下,嗓子有些干,聲音略微沙啞:"嗯,回來了。"
兩名醫生的速度很快,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就確認他的生命體徵平穩,神經反射正常,意識清醒,可以溝通。
馮蘭這才在他面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說說看,那邊都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