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莉加聽了盧卡斯的問題後,目光轉向了牛先生。
她再次抬了抬手,朝他的方向輕輕一展,那動作像是在說,"該你了"。
牛先生站了起來。
他緩緩直起身來,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確認自己外表整齊後才面對盧卡斯的目光。
他首先轉向高座,朝奧莉加微微欠了欠身,表示對她這位主持者的尊重。
然後他才轉向盧卡斯,又轉向全場。
"首先感謝奧莉加女士幫助舉辦的宴會。"他說。
"也感謝各位的關注。"
牛先生,也就是牛青,努力在姿態上找補著,他知道剛才的提醒已經有些惹惱了奧莉加。
他必須那樣做,時間就是生命,由不得她浪費。
可終究還是有些高估了自身的價值,因此儘管心裡的那根弦拉得很緊,但仍然不放過任何一個他應該做到的禮貌。
自己必須把樣子做足。
奧莉加一直在說體面,反覆地用這個詞來框定這個空間的規則,在剛剛的獨自會面時,這也是他答應的條件之一。
如果希望她聽自己說話,如果希望她提供開口的機會,他必須先證明配得上那個機會。
而證明的方式就是配合她的節奏,哪怕她的節奏和自己的時間表之間衝突。
在體面的感謝之後,他才接著說下去:"目前,巨型災難鯊已經突破了700公里距離。」
「預計15個小時之後,將會和中央艦隊接觸,如果算上途中交匯遇到的其他13個小型艦隊,這個時間可以拖延到20個小時……"
趙明在心裡迅速折算,這時間窗口很是緊迫了,那個海怪群的巡航速度至少是幾十公里每小時。
"……關於這條災難鯊。"牛先生的聲音略微低了一些。
"目前只知道它的攻擊特性和十日鯊相似,並且在遇到10人以上的船隻時,非常喜愛自下而上的攻擊。」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在海面觀察到它……"
牛先生又補充了些細節,然後向奧莉加和眾人分别致意,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的動作仍努力保持著克制,但趙明在那份克制中還感覺出了一絲無法掌握自身命運的頹感。
他吩咐一名傳信的人員退出大廳,先向域委匯報。
盧卡斯沒有讓氣氛冷下太久,他的下一個問題幾乎沒有間隔,比剛才更直接了些許:"那我們施以援手之後,又能獲得什麼回報呢?"
長桌周圍不少人目光都亮了,坐直身體看向奧莉加和牛先生。
那些目光裡帶著不同程度的期待,有人希望聽到一個承諾,有人希望得到一個數字,還有的單純想見見世面,通過報價看看其他人發展的到底怎麼樣。
奧莉加嘴唇微翹了一下,她早就預料到會有人問出這個問題。
"我將代為支付一切代價。"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被稱為慷慨的意味。
那種慷慨像是一曾潤滑劑,讓她的言辭流動得更順暢一些。
"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就是。即便我沒有……"她將目光從盧卡斯身上移開,掃過長桌兩側,"也有在場的諸位呢,我會竭盡全力促成交易。"
趙明能感覺到奧莉加和自己對視了一瞬,作為少數幾個沒有落座的人群,她注意些到也正常,只不過趙明對牛先生付出了什麼更感興趣。
牛先生此時正專注於手中的醃番茄,一副甩手掌柜的樣子,實際上也根本關心不了,他們已經把整個問題打包給了奧莉加。
這同樣是奧莉加的條件,連解決問題的方法都無法選擇,只要能度過危機即可。
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世界交易期間全頻公告的使用和審查權。
為了這,奧莉加比誰都上心。
她看向盧卡斯:"那麼我的盧卡斯先生,你們有什麼解決方案了麼。"
盧卡斯挺胸自信道,"不知道牛先生他們有沒有嘗試過用炸藥呢?"
"只要有一名無畏的勇士願意犧牲生命,在那條鯊魚的口中引爆足夠多的炸藥……我想解決這條怪物並非什麼難事。"
大廳里原本討論聲嘈雜的眾人安靜下來,在場的絕大部分人對於犧牲生命的說法都本能地產生了某種警覺。
正是因為見慣了生死,那面板上可視化的生命流逝速度讓人們時刻處在敏感的環境中。
牛先生放下手中正抹著魚子醬的白麵包,眼皮先是抬了一下,看了眼奧莉加。
那一眼極其短暫,然後才重新轉向盧卡斯。
"我們嘗試過四次。"牛先生說。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層刻意的鎮定開始出現輕微的磨損痕跡,某些刻意壓制的情緒已經快要突破表面了。
"其中兩次沒有成功引爆,成功的那兩次,一次……那邊接收了4.5立方米的炸藥,但後續的觀察發現並無阻礙。」
「最後一次傳送了13立方米,仍然無效。"
趙明眉頭微蹙,4.5立方米、13立方米,這些數字不是小型爆炸物了。
按照域委的工業水平,4.5立方米的炸藥足以炸毀一艘鐵甲艦。
而13立方米是一個更大的量級,相當於鋸鯊號七十餘次齊射所投放的裝藥量。
牛先生的那些人賭上的不僅僅是人的生命,還有大量的物資儲備,可這些炸藥被投入了鯊魚口中,卻沒有造成任何阻礙。
"不過……"牛先生微微低下頭,然後重新抬起來,聲音平淡了些。
"在最後那名犧牲者斷續的信息中可以推測,即便那條怪物浮出水面攻擊,其口中依然存有巨量的海水,那種環境很難點燃。」
「並且他的巨口容積極大,除非靠近口腔內壁,否則造成的損害實在有限。"
他說完直接坐回椅子上,繼續研究盤子中的白麵包,好像這事情跟他就無關了。
盧卡斯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方案被突然宣告無效,讓他有些短暫失語。
長桌遠端的小型管弦樂團此時剛好奏完了一段調音聲,正式進入了第一支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