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青的意識從世界交易大廳收回身體的一瞬,身體微微晃動,肩胛骨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睜開眼,視野里不再是那座水晶吊燈和彩色玻璃窗籠罩的大廳,而是32116海域自救委員會中央艦隊的一間艙室。
外面雖然還是白天,鐵灰色的金屬艙壁中還點著十幾盞油燈,
可儘管如此,室內亮度還是不高,在牆角處融成模糊的暗影。
正處於極速的艦隊帶起一大片水霧,平時還能維持航行環境的風水能力者們完全顧不上舒適度了,艙室里一片咸腥的潮氣。
牛青深呼吸幾下,面頰還是有些潮紅,又連續起伏了幾個呼吸才逐漸恢復平穩。
他已經不再掩飾眼中的激動。
那在世界交易大廳里時刻維持的克制謹慎,在意識落回身體的那一瞬間就垮塌了,雙手攥成拳,指節微微泛白,像是要把身體裡那股正在上涌的情緒擠壓在手中。
艙室里除了牛青,還坐著幾個人,都是自救委員會中央艦隊的領導層,幾乎掌握著第二海域所有秩序力量,以及還保持信息交流的七個第一海域。
他們俱都面容憔悴,尤其正對牛青的自救會書記,更是顴骨突出,眼眶周圍的顏色淤積了好幾個色號。
注意到牛青恢復了動作,正在面板上協調的其他人目光都落在牛青身上。
書記劉震雲身體微微前傾,指間夾著根卷紙菸的菸蒂,灰燼已經積了一小段。
看到牛青臉上的潮紅和眼中的光,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被輕微撥動了一下,但語氣仍然帶著那種長期在壞消息中修磨出的謹慎。
"老牛……怎麼樣?"
牛青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復,攥拳的指尖掐進掌心又鬆開,在大廳里一直壓抑克制的心思完全放下了。
他將意識沉入空間,感知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個陌生的輪廓。
自從交易之後他根本都不敢耽誤一秒,交易成功就立刻返回了,還沒有好好看看這枚藝術品。
那是個最大直徑三十多厘米,長約一米的圓錐體。
它通體光滑毫無接縫,只有尾部有圓環的接口,表面上深色的啞光灰。
看著就有一層近乎冷意的靜謐感,沒有任何標識文字,連編號標記都找不到。
牛青的意識在那枚彈頭周圍一秒就繞了好幾圈。
多麼美妙的圓錐體啊。
他在心裡輕聲感嘆了一句,在舊世界從未親眼見過的終極威懾,如今卻觸手可及。
他的意識在那枚彈頭的表面又停留了一會兒,才在劉震雲反覆的輕呼中戀戀不捨地收回注意力。
回過神來,牛青咧開了嘴角,那種笑容大而舒展,毫無保留。
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未完全鬆弛的沙啞,但已經能聽出壓抑許久才釋放出來的情緒。
"哈哈——老劉——"
他往前傾了一下身,興奮的目光掃過艙室里每一個人,最後落回劉震雲的方向。
"咱們活了!"
劉震雲原本緊張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卻仍克制著,他已經不敢輕易相信好事發生。
他直盯著牛青的臉,把夾在指間的菸蒂放進旁邊小桌上的陶缸里,捻了捻。
"是那個卡維雅……願意用其他東西交易了?"
牛青笑著搖了搖頭,他坐直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卡維雅那邊說了,不得到摩蹉,交易沒有意義。"
劉震雲聽到這句話,心中那根剛松下一點的弦又緊了。
不過倒沒有讓那種緊繃在臉上體現出來,他看向牛青,想到剛剛回來時提到的另一種可能。
如果那枚航彈仍然存在降價的可能性,如果黑人上校願意讓步……也許是牛青已經拿到了更接近成交的條件。
那枚航彈提供的是一種更大體量的物理摧毀能力,但代價仍然包括人命。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多到每次傷亡匯報時劉震雲他們都有些麻木,可這不代表就能輕易坐視死亡。
和之前幾次的炸藥嘗試一樣,它仍然需要有人犧牲,仍然有可能只是將那頭鯊魚"重創"而非"擊殺"。
相比於卡維雅那種奇妙平和,不需要再添一波人的聖灰方案,航彈明顯差了一些意思。
"那——"劉震雲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是那枚航彈願意降價了?"
牛青的嘴角咧的更大了些。
他微微昂起了下巴,語調昂揚。
"航彈算什麼?"
"我這次,可是把它祖宗請出來了。"
艙室里靜默了一瞬,幾人的心思都稍微提了起來,劉震雲的目光沒有移開,等著牛青的下文。
"那可是一枚核彈頭!"
牛青的話讓在座的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之後的話語讓他們不得不接受自己確實沒有聽錯。
"不過沒辦法拿出來讓你們飽眼福了,這東西取出來三秒就炸,只能走空間直接交易……"
幾人面面相覷,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這跨度也太大了。
降臨大幾百天了,舊世界的常識和知識都已經漸漸被遺忘在角落,可再遺忘,也絕不可能忘了降臨前人類掌握的的終極力量。
劉震雲微微站起,半截身體離開了椅子,然後似乎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失態,其他幾位都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動作,用餘光留意著。
他裝作無事發生,慢慢站了起來,神色複雜地看著牛青,目光里並不是單純的喜悅或震驚,還混合著希望和謹慎。
"你——"劉震雲的聲音有些發澀,"你把自救會打包全賣了?"
眾人聞言又看向牛青,光是航彈就要他們五倍於自身庫存的鐵甲艦材料,核彈頭的代價……完全不敢想。
牛青擺了擺手,"哪兒能啊?"
他扶著扶手調整了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這回是遇見老鄉了。絕對優惠價。"
"除了世界公告,也就要咱們統計統計饋贈清單,到時候讓他們挑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