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來了好幾撥人,都是下面的頭頭腦腦,見了梁棟都能跟錢文雷一樣,直接喊出『梁主任』。
來市長這裡的人,至少也是縣裡的常委或市里各局委的副職,這些領導最低也是正處級別,見了梁棟,竟然一個比一個客氣。
無一例外,這些領導或多或少,都會送些禮物,有幾個甚至還直接給了一個信封,不用看,梁棟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到了中午飯點兒,終於沒人來了,梁棟就抱著一上午的『收穫』,來到陸知行這裡,對他說:
「領導,這些都是上午來的那些領導放在我那兒的東西,你看該怎麼處理?」
陸知行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梁棟抱著的東西,笑道:
「收穫不小嘛,既然是送給你的,幹嘛要來問我?」
「我覺得這是違規行為,但又實在不好推辭。」梁棟為難道。
「佛祖尚且人事,何況我等凡人?這些東西你就自己看著辦吧。」陸知行說。
「對了,我聽說你家境不錯,來的時候還帶了個司機,開著一百多萬的豪車,是不是?」陸知行又問了一句。
「車是我老婆娘家買的,給我開車的司機是我以前在何沖鄉時,認識的一個復員軍人,他本來分配了工作,卻一直在外打工,後來因為要交社保,才知道被人冒名頂替,就回到鄉里想討個說法,遇到了我,後來我就想辦法給他在鄉里弄了個編制。從那以後,我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他叫周鵬,曾在某特種部隊服役,身手極其了得,車技也是出神入化,如果領導沒有合適的司機,我強烈建議領導把他調來,不但可以給領導開車,還能保證領導的安全,真是一舉兩得。」
陸知行聽了梁棟的話,微微一笑,道:
「你這張嘴,不去干銷售可惜了。不過,我成功被你洗腦了,去把那個周鵬叫過來,我們一起吃飯。」
梁棟高興得差點兒沒跳起來,咧嘴道:
「好嘞!」
說完,小跑著出去了,留下陸知行一個人在辦公室,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周鵬在車裡睡了一上午,梁棟很快就帶著他返回了市長辦公室。
陸知行上下打量著周鵬,開口問:
「你就是周鵬?曾在哪個部隊服役?」
周鵬『啪』的一聲,來了一個標準的立正,朗聲道:
「首長,我就是周鵬,不過我不能告訴你任何有關部隊的消息。」
陸知行一拍腦袋,說:
「瞧我這記性,把保密條例給忘了。周鵬是吧,這裡不是部隊,在這裡不用拘束。」
「謝謝首長。」周鵬依舊保持著筆挺的軍姿。
「你願意給我當司機嗎?」陸知行問。
周鵬有些猶豫,看了一眼旁邊的梁棟,反問道:
「給首長當司機能一直跟在梁委員身邊嗎?」
「梁委員?」陸知行不知道周鵬為什麼這麼稱呼。
「是這樣,領導,我以前是鄉里的黨委委員,周鵬就把這個稱呼沿用到現在,一直都沒改過。」梁棟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陸知行點了點頭,又對周鵬說,「梁棟是我的秘書,基本上天天不離我左右,你當了我的司機,跟他也差不多,咱們三個就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想分開都難。」
這下子周鵬絲毫沒有猶豫,朗聲回答道:
「首長,我願意當你的司機。」
陸知行說著,走出了辦公室,周鵬跟梁棟交流了一下眼神,趕緊跟了上去。
市政府里有機關食堂,沒有應酬的領導,中午就在機關食堂吃工作餐。
陸知行也沒有搞特殊,端著餐盤自己到窗口打飯。
梁棟和周鵬緊隨其後,打完飯,三個人坐在一起開始用餐。
食堂里不時有人來打飯,見到陸知行都要問聲好,陸知行很少回話,基本上都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下面的人見了領導一般都要打聲招呼,要讓領導一一回應,根本不現實。
沒過多久,市政府辦主任方平打完飯,端著餐盤正要找地方坐,卻被陸知行叫了過來,指著周鵬對他說:
「方主任,你去跟司機班說一聲,從今天起,就讓他給我開車。對了,他的編制在槐安縣何沖鄉,你叫人幫他把組織關係轉過來。」
方平很少有機會跟市長在一起吃飯,顯得有些激動,回答問題時,聲音也稍稍有些顫抖。
梁棟問方平:
「方主任,我和周鵬在大市都沒有房子,咱們單位有沒有公寓?」
方平回答道:
「公寓是有的,不過條件不是太好。」
「只要有的住就行,最好讓我們倆挨著。」梁棟請求道。
這都是小事,方平自然一一答應。
梁棟注意到方平食指和中指呈焦黃色,知道這是一個大煙槍,就在吃完飯後,用一個黑袋子裝了幾條中華煙,送到他辦公室,放在他辦公桌上,對他說:
「方主任,我不抽菸,這些煙你幫我消化消化。」
方平打開袋子,一看都是一色的中華煙,就兩眼放光,不過還是推讓了一番。
最後,耐不住梁棟的熱情,勉強收下了。
回去的時候,路過秘書一科,看到裡面還有兩個人在忙碌,就拐了進去。
兩個年輕人跟梁棟差不多大小,見他進來,同時起身,喊了一聲『主任好』。
梁棟抬起手,看一眼手錶,問: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你們怎麼不去午休?」
其中一個年輕人回答道:
「梁主任,咱們秘書一科哪裡有休息的時間,中午不加班,晚上就得加班。相比之下,為了晚上能早點回去,中午多干一會兒也是值得的。」
「咱們科里不是好幾個人嗎?為什麼就只有你倆加班?」梁棟又問。
這個問題好像不怎麼好回答,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眼,都選擇了沉默。
「有什麼不好說的嗎?」梁棟追問道。
還是剛才開口的那個年輕人鼓起勇氣說:
「梁科長,別看咱們秘書一科人員配備最多,可活兒也是最多的。加上主任你,一共六個人,三個副科長,只有我們兩個是幹活兒的。」
「他們幾個啥都不用干?」梁棟問。
「他們是領導,負責把關就行了。」那個年輕人回答道。
「好吧,你們先忙。」
梁棟心裡微微有些怒意,當著下屬的面卻不好發作,說完就背著手走了。
兩個年輕人見主任走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開口道:
「薛岩,今天你話有點兒多。」
叫薛岩的毫不在乎地說:
「怕個鳥,大不了走人唄,讓我再干幾年,非憋出病來不可。梁小星,你就不憋屈嗎?」
叫梁小星的年輕人沒有說話,默默地又開始了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