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義勇目送著梁棟走出指揮部,一時竟然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也好像做錯了什麼。
要是他沒有那麼多想法,要是他沒有泄露爺爺去世的消息,會不會是另外一種局面呢?
何義勇很清楚他現在的處境。
何家所有人都不待見他,魏家和錢家對他也只是看重他的價值。
要不是他還擔任著淮州市委書記,恐怕他們早就不帶他玩兒了。
他們給他畫的那張大餅,他自己心裡都覺得沒譜。
外人終究還是不如自家人靠得住啊!
二叔和爺爺就算再看不上他,關鍵時刻還是願意拉他一把。
可魏家和錢家呢?
恐怕很難說。
……
梁棟出了指揮部,看到周鵬正在走廊里抽菸,就走過去,直言不諱地對他道:
「鵬哥,我想連夜去一趟紅星縣,雨這麼大,估計路上不怎麼好走,你就不要去了吧,車我自己能開。」
周鵬搗了梁棟一拳,力道不小,搗得梁棟連退兩步。
「你小子說什麼胡話呢?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我都會陪著到底!」
梁棟站穩後,笑了笑:
「鵬哥,我說的是真心話,你沒必要陪我冒這個險。」
周鵬鄙夷道:
「就你那駕駛技術,連夜趕幾十里山路,你要不把車開到山溝里,我『周』字反著寫!」
梁棟沒有再說話,走過來拍了拍周鵬的肩膀:
「給葭姐打個電話吧。」
說完,他自己走到一邊,給岳菲打了個電話:
「老婆,孩子睡了嗎?」
「早就睡了。這麼晚咋想起來跟我打電話了?」
「我要連夜去一趟紅星縣,跟你說一聲。」
岳菲本來睡得好好的,聽梁棟這麼一說,一下子坐了起來,哭著道:
「你瘋了嗎?下這麼大雨,從淮州到紅星是什麼個路況你心裡沒個譜兒?」
「事關整個縣城老百姓的安危,顧不得這麼多了。」
「梁棟!你混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跟孩子怎麼辦?」
「對不起,老婆,替我親親孩子。」
梁棟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看到周鵬還在跟何葭說個沒完,倆人好像在電話里吵了起來,就又撥了一個電話:
「蘇菲,睡了嗎?」
「已經睡了,這麼晚打電話有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說句話。」
梁棟的聲音很平靜,但蘇菲還是聽出了問題,坐起來問道:
「梁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沒啥事兒,就是想跟你說句話,替我親一下孩子。」
「梁棟,你別嚇我,到底有什麼事,跟我說。」
「真沒事兒,你別瞎想,趕緊睡吧,再見!」
梁棟掛斷蘇菲的電話,想了想,又跟母親打了一個:
「媽,睡了嗎?」
「我爸也睡了嗎?」
「你聽,他還在打呼嚕呢。」
「你起來看一眼岳菲那屋,看她們娘兒倆睡了嗎?」
「大半夜的,打電話就說這個呀!」
母親齊紅梅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提拉著鞋,走出了臥室。
岳菲生了小鴻濤之後,她們娘兒倆就住在了她買的那套房子,齊紅梅夫婦為了照顧她們娘兒倆,也搬了過來。
「梁棟!」齊紅梅聽到岳菲的哭聲之後,回到自己臥室,關上門,很嚴厲地斥責道,「你是不是跟鴻濤他媽吵架了?」
「沒有,沒有,就是剛才跟她說了個事兒,把她惹哭了。」梁棟解釋道。
「臭小子,是不是她知道了蘇家那丫頭的事兒?」齊紅梅自行腦補道。
「這都哪跟哪兒啊,你就別添亂了。」
「啊?這麼說,除了她們幾個,你又招惹別的女人了?」
「媽!你兒子是那號人嗎?」
「你個臭小子,惹下的風流債還少嗎?」
「……」梁棟無言以對了。
梁棟知道跟母親解釋不清,安慰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他這會兒只是想聽聽母親的聲音,還不想讓她擔心,就沒有跟她說實話。
周鵬那邊也安撫完了何葭,倆人對視一眼,走了出去,跑進車裡,兩道光柱在大院裡掃射半圈,駛出了大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從淮州市到紅星縣城,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十公里,但山路崎嶇,彎彎繞繞,實際路程至少要增加一倍。
梁棟他們剛駛出市區,就要穿過小清河上的一座橋,河裡波濤洶湧,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
十幾分鐘後,汽車進了山,四車道的公路,也變成了兩車道,而且大多都是沿著山體開鑿而成,一側是陡峭的山坡,一側是幽深的懸崖。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時不時還會遇到擋在路中間的落石,繞不過去的時候,就得倆人一起下車,把落石移開。
一個多小時後,周鵬突然把車停了下來,下車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況。
「什麼情況?」等周鵬回到車上後,梁棟問了一句。
「前面要經過一段山崖,我擔心隨時會有落石,咱們得加速衝過去,你先坐穩了。」
周鵬說完,啟動汽車,一把油門兒,沖了出去。
汽車剛走幾百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轟隆聲,梁棟回頭一看,看到一塊兒巨石落在了路中間。
要是車被那巨石砸中……
梁棟嚇出一身冷汗,沒敢繼續往下想。
要是他們晚過來一步,恐怕今晚的計劃也將落空,因為那塊兒巨石就堵在山路正中,汽車根本就不可能開得過來。
幾十里的山路,他們遇到了不止一次類似的危險,有一次車頂上甚至直接被一塊石頭砸中,還好,那塊兒石頭不是很大,只把車頂砸出了一個大坑。
凌晨一點左右,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舟車勞頓,梁棟和周鵬終於趕到了紅星縣城。
倆人找到了縣政府,通過值班人員,聯繫到了縣委書記邵文軍和縣長單雲。
好在倆人這會兒也都守在防汛指揮部,梁棟和周鵬便直接驅車趕往了那裡。
汽車直接停在了指揮部門口,邵文軍和單雲已經守在門口了。
見到汽車上被砸出的大坑小坑,二人十分震驚,覺得眼前這倆人肯定是瘋了,連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