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金雅善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梁棟面前，這個人叫陳繼智，三十五歲，原YTMR派駐XFAM的項目專員，在東南亞做過多年公益項目。這次漣安的培訓課程，就是他負責的。
梁棟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眼鏡、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斯文。
這個人能力很強，在原YTMR的中層里算是骨幹。金雅善繼續說道，卡爾家族接盤之後，本來想把他提拔成亞太區項目總監，但他拒絕了——他不想替卡爾家族賣命。現在戴維來了，把他晾在一邊，什麼重要的事都不讓他參與。他心裡肯定有怨氣。
梁棟放下照片，看著金雅善：
你覺得，他會願意跟我們合作？
我家主人已經通過關係跟他接觸過了。金雅善點了點頭，他沒有明確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他說，他不想參與任何針對中國的行動，但也不想被卡爾家族清洗。他現在的態度是——觀望。
梁棟笑了。
觀望，就意味著有機會。
這件事，你讓何葉那邊繼續跟進。梁棟說道，不要急，慢慢做工作。條件可以開得優厚一些——安全保障、後續出路，都可以談。
明白。金雅善點了點頭，我家主人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金雅善才起身告辭。
送走金雅善之後，梁棟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文件櫃前，抽出一份材料翻了翻。
是盛景投資的季度報告。
這段時間他的精力全被XFAM牽扯著，盛景投資那邊的事，他只讓下面的人盯著，沒顧上細看。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甄家最近在盛景投資上的動作有些頻繁。
饒寅鍾這幾天倒是消停了許多，但梁棟知道，他也一定不會甘心的……
梁棟把材料放回去，皺了皺眉。
甄家在這個敏感時刻有所動作，是巧合，還是另有圖謀？
他暫時想不出頭緒，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拿起手機，給林子冬打了個電話：
小林，你幫我安排一下，下周去一趟漣安。我要親自去看看。
掛了電話，梁棟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石江的午後陽光正好。
可梁棟的心裡，卻沒有一絲輕鬆。
先遣隊尚且如此，真正的主力來了怎麼辦？
還有甄家——他們引進XFAM，真的只是為了對付他嗎？
……
甄老爺子這幾天，心情很不好。
XFAM在漣安的情況，他每天都在關注。
可越關注，心裡越堵得慌。
從服務站被納入民政管理，到培訓班被叫停，再到負面視頻被闢謠、媒體人員被要求清退……
一招接一招，梁棟出手又快又狠，XFAM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到現在，省發改委又查出了指定合作方的問題，省國安廳都介入了。
再這麼下去，XFAM在漣安的布局，就要全盤崩潰了。
XFAM一垮，他的計劃就全亂了。
盛景投資那邊，董事會改選就在下個月。
他本來指望XFAM把梁棟拖在漣安，分身乏術，甄家好趁虛而入，全面擠走饒家，把盛景投資的控制權拿下來。
可現在倒好，XFAM自身難保，梁棟反而騰出手來，步步緊逼。
這天下午，甄老爺子把茅玉廣叫到了家裡。
省委里能跟他說句心裡話的，也就茅玉廣了。
兩人在書房裡喝茶，氣氛很沉悶。
玉廣，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甄老爺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讓XFAM去漣安搞梁棟，結果倒好，被梁棟扒了個底朝天！他們那些手段，都是在玩幼兒園的把戲嗎？難道那幫外國佬兒都是蠢豬嗎？
茅玉廣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他知道甄老爺子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容易挨罵。
可甄老爺子盯著他，明顯是在等他的回答。
茅玉廣猶豫了一下，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說道：
甄老，這裡面……可能也有我們自己人的問題。
甄老爺子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寶華前兩天從漣安回來了。茅玉廣說道，他跟我匯報了一些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跟您說說。
甄寶華，是甄家的旁系子弟，甄老爺子派去漣安跟XFAM對接的人。
他說什麼了？甄老爺子問道。
寶華說，他在漣安跟XFAM的負責人戴維，大吵了一架。茅玉廣的語氣很謹慎，吵架的原因，表面上是工作思路上的分歧，但根子上，是兩邊要的東西不一樣。
甄老爺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叫要的東西不一樣？
寶華是按您的意思去的——要快，要趁梁棟沒反應過來先把局面做起來，要讓XFAM的存在感儘快打出去。茅玉廣說道，所以寶華要求戴維在三個鄉鎮同時掛牌，搞揭牌儀式，邀請媒體報導。寶華說，聲勢造得越大，梁棟越被動，我們的機會就越多。
甄老爺子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沒錯。
盛景投資的事等不起，不搞出點動靜拖住梁棟，甄家哪有機會繼續他們的大事？
可戴維不這麼想。茅玉廣繼續說道，戴維說，國際NGO在其他國家做項目，都是先低調落地，等站穩腳跟再逐步擴大影響。一上來就大張旗鼓，容易引起當地政府的警惕。他還跟寶華說，家族派他來千嶂，不是來打一仗就走的，是要長期紮根的。
甄老爺子冷哼一聲：
長期紮根？他們卡爾家族要紮根，關我什麼事？我請他們來，是讓他們幫我對付梁棟的，不是讓他們來千嶂養老的！
還有發物資的事。茅玉廣又道，寶華要求，發物資的時候要讓老百姓簽字拍照，背景必須是XFAM的標識。寶華說，這樣才能讓老百姓記住XFAM的好，而不是覺得是政府的功勞。
這個也沒錯。甄老爺子點了點頭，我們花了錢，當然要讓老百姓知道是誰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