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辰中標後的第二周,楊景輝正在板房裡核對設備進場的時間節點,周明哲來了電話。
「楊副組長,葉總讓我跟你對接一件事。」周明哲的語氣很興奮,「上次葉總跟你提的那個方向——區塊鏈加大數據加物理防偽標籤,在食品安全領域的應用。葉總安排了集團的區塊鏈技術團隊,過幾天飛千嶂,跟你做個深度對接。」
楊景輝放下手裡的筆,身體往前傾了傾:
「葉總認真的?」
「當然認真。」周明哲笑了,「葉總回去之後,專門開了個會,把這個方向列為中有集團在千嶂的第二個戰略項目。她說,雲谷是算力底座,食品安全溯源是第一個跑通的應用場景,跑通了,後面的醫療、教育、工業網際網路,都能跟著來。」
楊景輝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方向。
在豁嘴鎮幹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千嶂農業的痛點了。
好茶賣不出好價,好藥材被當成普通藥材收,老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東西,到了收購商手裡,就壓成了白菜價。
不是東西不好,是沒有信任。
消費者不知道你這茶是不是真的原產地,不知道你這藥材有沒有硫磺熏過,不知道你這蔬菜有沒有打泡過藥水,哪個敢出高價?
如果有一套溯源系統,從種植、採摘、加工、包裝、運輸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上鏈、可追溯、不可篡改。
再加上物理防偽標籤,消費者掃一下碼,就能看到這袋茶葉是哪天采的、哪塊地長的、加工過程是什麼樣的,那信任不就建立起來了?
好東西,自然也就能賣出個好價錢。
這個思路,他在腦子裡盤算了不止一次。
只是他沒想到,葉輕顏居然比他還積極,直接把技術團隊都派過來了。
「周總,替我謝謝葉總。」楊景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技術團隊到了,直接來赤雲,我親自接待。」
……
……
三天後,中有集團區塊鏈技術團隊飛抵赤雲。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叫方奕,是中有集團區塊鏈實驗室的首席架構師。
方奕話不多,一開口就是乾貨,沒有半句廢話。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卷列印紙,「嘩啦」一聲展開,用透明膠貼在板房的牆上。
紙很大,幾乎占了半面牆。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畫著整個溯源系統的架構,線條橫平豎直,標註密密麻麻:
底層是雲谷的算力基礎設施;
中間是區塊鏈存證平台和大數據分析平台;
上層是面向消費者的溯源小程序和面向農戶的錄入終端……
「楊副組長,整個系統分三層。」方奕用雷射筆點著圖,「最核心的是區塊鏈存證——每一個環節的數據,一旦錄入,就不可篡改、可追溯。消費者掃防偽標籤上的二維碼,就能從雲到端,看到這顆茶葉、這根藥材的完整生命周期。」
楊景輝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那張圖前面,看了足足有十分鐘。
板房裡日光燈嗡嗡地響,窗外是工地上挖掘機的轟鳴聲。
他就那麼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從底層的算力基礎設施,看到中間層的區塊鏈存證,再看到上層的消費者小程序,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過。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
「農戶端的錄入成本高不高?我們的農戶,很多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智慧型手機都用不利索,太複雜的系統他們用不了。」
方奕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我們考慮過。農戶端不用裝APP,用微信小程序就行。每個村配一個數據員,負責把種植、採摘、加工的關鍵數據錄進去。物理防偽標籤,我們做成不乾膠貼紙,貼在包裝上就行,操作很簡單。」
「成本呢?」
「單個標籤的成本,初期大概在五毛錢到一塊錢之間。規模上去之後,能降到三毛錢以下。」方奕頓了頓,「但這只是硬體成本。區塊鏈存證、雲谷算力的調用,初期可以由中有集團免費提供,算是我們對千嶂項目的戰略投入。」
楊景輝的眼睛,亮了。
中有集團免費提供技術平台,千嶂只需要承擔標籤成本和數據員工資。
這個投入,完全可以承受。
他當場就拍了板:
「干!先選兩個村做試點,跑通了再推廣。現在是冬天,新茶還沒上市,就拿去年的庫存陳茶先做試點,把系統跑通、把渠道打開,等明年春天新茶一上市,正好大規模推。」
……
……
楊景輝把這個想法,寫了一份三頁紙的匯報,報給了梁棟。
他沒有寫長篇大論,內容很實:
為什麼要做、怎麼做、需要多少錢、預期效果是什麼……
匯報的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雲谷不能只是建一堆機房、堆一堆算力。算力要落地,要變成老百姓口袋裡的真金白銀。食品安全溯源,就是雲谷賦能鄉村振興的第一個標杆工程。」
梁棟看完匯報,把那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拿起筆,在匯報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批示很簡短,只有兩句話:
「先試點、再推廣,用數據說話。項目就叫'千嶂優品'計劃。」
「千嶂優品」四個字,是梁棟親自定的。
楊景輝拿到批示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他剛從工地回來,鞋上還沾著黃泥,手裡捏著那張紙,站在板房門口,望著遠處雲谷工地的方向。
工地上,幾十台挖掘機正在轟鳴,塵土飛揚中,那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批示,梁棟的字寫得很大,「千嶂優品」四個字,筆鋒剛勁。
心裡熱烘烘的。
他知道,這個項目一旦跑通,雲谷就不再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算力工程。
它會變成千嶂幾十萬農戶的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