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答讓青玉案猝不及防，難以置信地盯著蕭煬看了半天，最後失笑道：「我必須要問一句，為什麼？」
蕭煬抿嘴道：「我承認我很喜歡傳統文學，能夠體驗每個平行世界裡滄海遺珠的偉大作品和文學瑰寶也很誘人，可是我意並不在此，文學可以成為我的愛好，卻不能從成為我畢生的追逐。」
青玉案問道：「你追逐什麼？」
蕭煬目視前方，眼神堅定無比。
「自由。」
青玉案微怔，他竟然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看到了無比炙熱的光輝。
蕭煬淡淡道：「我看到下方這鬱鬱蔥蔥的梅花樹林，會聯想到無數詠梅詩詞，可我還想去摘它的樹葉，去聞它的花香。我看到天上一輪孤月，會聯想到無數詠月詩詞，可我還想沐浴月光，甚至可以的話……我還想近距離看看月球。」
青玉案盯著蕭煬看了半天，眼神變換數次。
良久，他才慢慢釋然，不再看著蕭煬，而是同樣目視前方，淡淡開口。
「十大組織中，除了我們千秋辭以外，還有仙樂府和青衿坊，他們一樣也是在追逐界差所帶來的的美妙，只不過我們是文學，他們是音律和服飾。既然你意不在此，我便不再勉強。除了你，這屆新生當中還有四位進度也很快，我去找他們聊聊，祝你自創功法成功。」
蕭煬點頭道：「好的，謝謝總教官。」
兩人起身，蕭煬突然想到什麼，「那個……我怎麼下去？」
青玉案嘴角浮現一抹壞笑：「你又不想入我千秋辭，我管你怎麼下去，你不是喜歡加練嗎？自己爬下去唄。」
嗖！
說完，青玉案便原地消失不見。
蕭煬瞬間傻眼。
我靠啊！真的走了？
望了一眼山峰下陡峭無比的坡度和莽莽密林，蕭煬不禁再次吐槽。
這丫心眼也太小了吧！
蕭煬嘗試手腳並用往下爬，剛一趴下，身前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你這樣會摔死的。」
「臥槽！誰啊！」
蕭煬再次被這冷不丁響起的聲音嚇一跳。
並不是青玉案的聲音，蕭煬抬頭一看，一位身穿黃白色漢服的中年男子正蹲在他身前，模樣很陌生，他並無印象。
男子伸出手將蕭煬拉起，笑道：「蕭煬同學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年糕，來自玉餚齋。」
年糕？
蕭煬記得在十大組織簡介中看到過這個名字，是玉餚齋的代表人物之一。
不過玉餚齋的人怎麼會來？
蕭煬帶著疑問打招呼道：「你好。」
年糕面相和藹，笑起來很溫暖。
「時間不早，我就開門見山了，我這次來是想看看白鹿學院最有希望自創功法的幾名學生，你們總教官青玉案給了我幾個名單，你是其中之一，冒昧問你一下，你是如何讓元力上的觸角發光的？」
蕭煬心中嘀咕：怪不得總教官直接消失了，看來他知道還會有人來找我。
「就是看東西，看山看水看月亮，看花看樹看石頭，然後看的時候得動腦子。」
年糕抿嘴想了想，面露思索狀。
「通過觀察物質本源引動元力嗎？感覺潛力不小呀……你從小目力很好是吧？」
蕭煬淡淡道：「一般吧，就是對變化和不同比較敏感。」
年糕環顧四周，撿起一片樹葉，遞到蕭煬面前。
「你先仔細看下這片樹葉。」
蕭煬接過來捧在手心，仔細觀察起來，不久後又翻了一面，看完後還給年糕。
「看完了。」
「都記住了？」
「差不多。」
年糕將信將疑地背過身，橫移幾步遠，抬手在身前動了動，然後過來再將樹葉遞給蕭煬。
「你看看有什麼不同。」
蕭煬將樹葉接過來，舉過頭頂，在月光照耀下，樹葉的紋路和內里的脈絡清晰可見。
大約一分鐘後，蕭煬直截了當道：「沒有不同。」
年糕微驚，「你確定？」
蕭煬點頭道：「以我現在的觀察能力，這片樹葉的確沒有不同。」
年糕看蕭煬的眼神逐漸複雜，心裡對這位少年有了評價。
果敢，堅定。
他剛才的確沒有對樹葉動任何手腳，只是用手指對著空氣隨便劃了兩下，就將樹葉還給了蕭煬。
觀察事物，能看出不同，並不是難事。
能看出沒有不同，也不是難事。
難得是在這麼短時間對自己觀察的結果如此肯定，這才是難能可貴之處。
這一點，孟修賢對蕭煬有同樣的看法。
試想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看上半天，最後實在找不出不同，也只會說「我找不到」。
或者穩妥一點的說法是「也許有不同，但是我找不出來。」或者「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而蕭煬給出的回答是「沒有不同」。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沒有或許。
這並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對自己能力有清晰的認知。
即便有不同，也是超出我目前能力之外才能觀察到，並不是我不仔細或者我馬虎。
年糕意味深長地道：「知其善守其拙，清楚知道自己能力的邊界，蕭煬同學，你有點東西。」
蕭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或許吧，但不多。」
年糕雙眼微眯，問道：「剛才青玉案找你，有說什麼嗎？」
蕭煬搖頭道：「沒有，就是讓我背了幾首詩。」
「沒有跟你談提前賜譽的事？」
蕭煬略微遲疑了一會，「沒有。」
年糕嘴角微揚，輕笑道：「不老實，看來你沒答應他，有沒有興趣來玉餚齋？考察期一年。」
又來一個……
蕭煬沒有直接拒絕，腦中一轉，道：「我能不能先問一個問題？」
年糕點頭，「你說。」
蕭煬微微皺眉道：「千秋辭是我們學院請來軍訓的，為什麼玉餚齋也會來？還是說其它組織都會來？」
年糕淡淡一笑，道：「你可能還不清楚自創功法的珍貴程度，每一個自創功法成功的學員，其心性天賦必然卓絕，十大組織當然都會來搶這些好苗子。
「就像桃源當中各大名校提前去一些高中自主招生一樣，都是想盡辦法挖走好學生，只是四大學院各自都有各自關係好的組織。
「像白鹿學院就是與千秋辭和我們玉餚齋走得近，赤虎學院是元易宮和青衿坊，青鸞學院是節氣堂和百花苑，墨鯤學院是仙樂府和神農閣。
「這並不代表每個學院的學員一定只會被關係好的組織提前賜譽或者錄用，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得不得的了，還要看學員自己的意思，人各有志，無法橫攔。」
蕭煬微微點頭，繼續問道：「那古朝會和抹雀樓呢？」
年糕耐心解釋道：「古朝會神龍見首不見尾，抹雀樓相對低調，比較少出來活動。不過今年抹雀樓倒是在你們白鹿學院給一位還沒入學的學員提前賜譽，著實罕見，想來應該是抹雀樓撿到寶了。好了，問也問完了，怎麼樣？需不需要我給你點時間考慮下？」
蕭煬帶著歉意訕笑道：「不用了，抱歉啊，我不想加入玉餚齋，謝謝你的邀請。」
年糕未見怒意，聳聳肩。
「猜到了，你這小傢伙就是想讓我回答這個問題，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要不要送你下去？」
蕭煬心中感嘆道：好人呀！比青玉案那小心眼的強多了！
「要！太謝謝了！」
這倒弄得蕭煬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問人家問題，還拒絕人家，人家還送你下山。
當初看十大組織簡介時，蕭煬就感覺玉餚齋這個組織畫風不一樣，現在看來，成員的確比較友善親切。
年糕輕輕揮手，兩人眨眼間就出現在山腳下。
這種瞬間移動般的感覺，蕭煬這兩天接連體驗了三四次，覺得甚是神奇。
年糕輕拍兩下蕭煬肩膀，「走了！」
「再……見。」
見字還沒出口，年糕就消失在原地。
蕭煬環顧四周，也不知道這是香零山具體哪個位置，不過他看到有條小路可以通到荷花池，便沿路行走。
走了一會，路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蕭煬經過時，石頭上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艹！」
今晚真是邪了門了！怎麼總是莫名其妙蹦出來個人！
夜色幽暗，那石頭又剛好在樹下，看不清坐在上面的人是誰，只能看到坐姿頗為瀟灑，
低著頭。
此人跳下石頭，緩緩開口，聲音雄渾，帶著一絲威嚴。
「我是唐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