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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不負柔情

2026-08-11 15:32:53 作者: 千笑

  更加重要的一點是,晉風豪一死,因果鏈就斷了,周先生命寶『鏨滅』上的功德,咎祖在短時間內便無法再使用。

  這對於本就迫切需要功德的咎祖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站在檔案櫃前,司佻神色微變,想到了什麼,皺起眉頭,驀然道:

  「不應該,逆天之行,為天道所不容,老武如何能活?」

  蕭煬思慮片刻,正色道:

  「我也不確定,他本來生機流逝殆盡,無法逆轉,甚至都出現了迴光返照。我在大吼一聲『老武不要死』之後感覺渾身氣力被抽乾,他就活了過來……」

  後面還有句推測的話,蕭煬沒說出口,眉宇之間布滿憂慮。

  他知道司佻的風格。

  司佻不願意聽,他便不說。

  沒想到司佻轉過身來,渾濁的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肅聲道:

  「不用懷疑,就是破序之術。」

  蕭煬雙目大睜,愕然看向司佻。

  一年多前,蕭煬剛來到抹雀樓,便是在這個房間裡,司佻用避嫌的方式暗中讓蕭煬知曉了紅中的時間線代碼。

  蕭煬練了三大禁術,司佻也練了。

  說是為了避免麻煩也好,規避責任也罷,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沒有挑破言明。

  蕭煬知道司佻一直很注意這些,就連傳授功德的相關方法原理都是通過打麻將。

  然而此刻,司佻竟然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司佻喟然嘆道:

  「不必驚訝……我非愛惜自己的羽翼,只是白板這一走,讓我明白了些事情。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越是想要躲避的事,反而越是束縛了自己。」

  蕭煬做了個深呼吸。

  終於……終於可以有個人好好聊一聊這三大禁術了。

  他挑眉問道:

  「你練會破序了嗎?」

  司佻緩慢搖了搖頭,無奈道:

  「練不會……這門術法,就連紅中也不怎麼會,我只知道,這門術法能做到難以想像的事。

  「三十多年前,我在一次下盤時也是中了難以治癒的重傷,本來都撐不到返回南柯,是紅中用了破序之術,我才熬到神農閣的治療室內,最終撿回一條命。

  

  「那時我能清晰感覺到,生機流逝毫無徵兆地強行終止,而紅中也是在救了我之後十分虛弱,與你所描述的症狀一致。

  「故而方才我才那麼確定,你一定也是用了破序之術才將老武救了回來,這門術法,需要使用者有極其強大的執念時才能生效。

  「同時也會損耗精神力和體力以及功德,損耗的量應該是與破序之術所要做到事情的難易程度有關,越難則所需的量越大。

  「你上一次在千煞咎那個盤,是瀕死之時用出『破序』打破了千煞咎的一條規則,相對來說損耗較少。

  「而這次你是在打破天道規則,才會差點將你榨乾,日後切記要慎用,否則容易遭到嚴重反噬。」

  蕭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種瞬間極致虛弱的感覺,確實讓人心有餘悸。

  司佻朝著蕭煬走了幾步,目光深沉,凝視蕭煬臉龐,鄭重問道: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蕭煬眼神堅定,斬釘截鐵道:

  「當然。」

  司佻再問:「跟公孫納商量過了?」

  蕭煬輕描淡寫地回道:

  「用不著商量,這種事……上輩子我跟他做了很多次。」

  司佻語速放緩,神色黯然道:

  「好,我只問一件事,你可清楚,咎為何會知道白板會去那個盤,從而在那裡提前埋伏?」

  蕭煬雙眉驟然擰起,微微耷拉下頭來,眸中的愧疚之色翻江倒海,心中像是有火舌舔舐心牆,隱隱作痛,炙烤著他的靈魂。

  「聽到小新說白板的屍體就倒在寰樞前……便猜到了大概。」

  司佻語調變得強硬,用近乎質問的口氣道:

  「現在可了解到因果的利害?」


  蕭煬稍稍仰頭,重重嘆了口氣。

  「我一直都了解因果,只是還不夠了解咎祖。」

  司佻目光柔和下來,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像是如薊在喉,幾次欲言又止後,顫聲道:

  「天葫……」

  蕭煬微愣,不明白司佻怎突然如此激動。

  「嗯?」

  司佻輕抿雙唇,似是很艱難地開口:

  「一年多前,我在這裡決定讓你知道紅中時間線代碼時,就用覽業之術看過你。

  「那時,你的因果線就已如擎天之柱,而今更是宛若大海般廣闊,一眼望不到邊,我此生從未見身具如此大因果之人。

  「可是剛才我又看了一下,你的因果線……在變淡。」

  蕭煬遽然一愣。

  同為修煉覽業之術的除咎師,他當然知道因果線變淡意味著什麼。

  只有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因果線才會變淡。

  譬如之前在懷素義莊交待遺言時的老武,因果線便淡如雲煙。

  我要死?

  蕭煬苦澀一笑,帶著幾分嘲弄。

  「那又如何……姓藍的我一定要殺,這件事我一定要做,我跟老武一樣,都受夠了這狗屁的天數,也受夠了咎祖的把戲。」

  司佻語重心長地道:

  「我不是要勸你別這樣或者阻止你,你要做這件事,我必全力支持,就當是我一個遲暮老人,跟你共同緬懷生命。」

  蕭煬聞言,漫步走去窗邊。

  夜幕之下,他運起玉炅之瞳,眼前宛若白晝,一切景觀盡收眼底。

  抹雀樓總部所在的巴渝市,又稱山城,遠處群山環繞,層巒疊嶂,連綿起伏。

  蕭煬目光逐漸深遠,幽幽低吟:

  「從此音塵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煙。自癸卯事變後,我已經等了三年多,我想了她三年多……

  「每次月圓之夜心絞痛,我都是拿著她被不知常拉進寰樞前留給我的那雙冰藍色手紗,才能熬過來……

  「好幾次我痛到意識模糊,都仿佛能看到有一道冰藍色身影站在窗前,清醒過來才發現原來只是涼涼月色……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我這相思之苦,它就不是苦嗎?」

  我是第一天驕蕭煬,是九寰局第一任總執裁扶光,也是打破各項南柯第一記錄的天葫。

  我名譽加身,萬眾矚目,財富珍寶唾手可得。

  我屢創奇蹟,談笑退咎王,布局陰咎祖。

  可這一切……非我所欲也。

  世人皆知我璀璨輝煌,又有幾人曾看到我心裡的相思之苦?

  恰如終日時間的社會網絡上流傳的那句話。

  大家都在關心我飛得有多高,有誰問過我飛得累不累?

  司佻看著蕭煬落寞的背影,沒再多說過一個字。

  他懂了。

  自古都言男兒當以大局為重,勿讓兒女私情誤了事。

  但……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浮生哪能盡歡喜,此刻不必負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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