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
這是兩個自從人類誕生以來就存在的詞彙。
看似是上下級關係，又像是對立關係。
人，可以變成神嗎？
以蕭煬在『環中』所能辦到的事，他算是『環中』的神嗎？
除了『人神壁壘』，蕭煬在剛才還第一次聽到了『位面』這個概念。
這個新奇的名詞，勾起了蕭煬極大的好奇心，他開口問道：
「人神壁壘好理解，這個位面，聽起來似乎跟時間線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一筒提高音量，再次指著地面上那些圓挑眉道：
「當然不一樣！時間線應該算作是位面當中的無窮多個子集，就像這個圓裡面有無數根直線。
「每一根直線上又有無窮多個點，也就代表每一條時間線上有無窮多個平行世界子集。
「南柯那個位面稍稍有些特殊，由於有元晶的存在，時間線之間是打通的，可以互相串點。
「但在我這個位面，時間線是封鎖的，不能穿越，這個待會我再跟你細講，你先聽我說完。」
帶著疑問，蕭煬繼續認真聆聽一筒的訴說。
一筒語氣不急不緩，神色不再帶著些好似玩世不恭的笑意，十分正經。
「在南柯，人神壁壘很顯然就是臻元之境，是人力所能達到的極限。
「這種時間線打通的位面，混亂程度高一些，天道設定的人神壁壘也會跟著高一些。
「而在這個位面，時間線封鎖，相對穩定，人神壁壘就要低一些，等同類比過去南柯那邊的話，大概相當於乙級中階左右的實力。
「像臨江仙，他就基本觸碰到了這個位面的人神壁壘。
「這傢伙也是有點牛逼的，在兩個位面都混到了人類最高實力。
「你剛才問我怎麼樣可以徹底殺死咎祖，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你，光憑人類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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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祖的實力，就在人神壁壘之上，所以它可以發明那些消耗功德的因果律神通並自由使用。
「從某種意義上說，咎祖就是你們那個位面的神。
「而且人神壁壘是單向壁壘，人類無法自己打破，只有神能幫人類打破。
「我，就屬於是被這個位面的神幫我打破了人神壁壘。
「祂想讓我成為祂的接班人，成為這個位面的真神，於是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把我靈魂分離了。
「祂拿走我的一魂一魄，塑造出來了你現在看到的我，剩下的二魂六魄就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這個位面的普世層面，跟我爸媽一起成長生活。
「臨江仙當年意外掉落到我這個位面之後，過了幾十年我才出生，然後這個位面的真神就把我丟到了南柯那個位……」
聽到這，蕭煬突然出聲打斷。
「等等，等等！你剛才說臨江仙穿過來這個位面幾十年後你才出生，那你怎麼能去到南柯第一次辟元戰役之前的世界？
「南柯所在的那條時間線，由於至純元晶隕石的墜落，早就坍縮成了一個點，時間早已流逝掉，這不是互悖了嗎？」
一筒斜著眼瞥向蕭煬，淡淡道：
「你們人類的思維就是淺顯，怎麼這麼局限？
「我都說了，我是神，在我眼裡，時間就是一堆積木。
「我可以讓時間線上的無窮多個平行世界互相拆開獨立，也可以把它們打亂重新拼裝起來，彼此連貫。
「別說穿越去第一次辟元戰役前，等我成了真神之後，我把南柯那條時間線完全抹掉都可以做到。」
蕭煬倒吸一口涼氣。
時間……是一堆積木……
我……我這是在跟怎樣的一個存在聊天？
動不動都要抹除一整條時間線了？
一筒鄙夷地朝蕭煬努了努嘴，一雙手掌往身旁兩側不斷擺動，做出外擴的動作。
「你別把我當成人類，思維一定要打開，哦盆，哦盆開！
「這個位面的真神為了讓我接祂的班，就把我丟去各個位面裡面鍛鍊，讓我儘快了解時間運行原理和神的感覺。
「南柯那個位面，只是我經歷過的眾多副本之一，每次去下副本，我所攜帶的功德都是有限的。
「所以在南柯那個位面，平常我都是將自己實力控制在人神壁壘之下，儘量不消耗功德，也就是我們兩個第一次打架切磋那時候你看到的我。
「然後第一次辟元戰役爆發了，那咎祖實在太可惡，我就強行打破人神壁壘，準備教訓它一頓。
「我拿出來的那幾件東西，可不是你所說的什麼稀鬆平常的凡物，那都是我這個位面的至寶。
「最後時刻，咎祖其實已經被我宰了一次，但那時候我還是經驗尚淺，沒想到它有不滅輪復這種神通。
「我感應到它在復活，只能匆忙之間把復活地點鎖定在天貫山脈區域，不讓它用玄影躍遷遁逃到其它時間線。
「沒想到咎祖這傢伙是真的狠，復活之後的瞬間就突然引爆自己的部分本源，把我都擊退了好遠。
「那個夏先生和殷女士本來就重傷，當然扛不住這種層次的力量，連渣滓都沒剩下。
「不過咎祖這樣做，很傷元氣的，沒個上百年都恢復不了。
「等我趕回去天貫山脈，你不是嘎了轉命去了嗎？望舒也支援了回來，我就跟她繼續追著咎祖打。
「結果到了關鍵時刻，我……我他麼帶去的功德用光了！
「副本體驗卡到期，我就這麼被這個位面的真神強行召喚了回來，你說可不可惜？」
蕭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惜可惜……確實可惜。聽你剛才這麼說，只要打破人神壁壘，就能成為近乎無所不能的神，那豈不是跟天道一樣？」
一筒聽到這個問題，似乎覺得有點難回答，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嗯……這個問題有點深奧了，我想想怎麼跟你說哈。
「如果把每個位面比喻成一棟大屋子的話，普通人類就是腳踩在地板上，像除咎師這種就相當於浮在空中，人神壁壘就是天花板。
「天道的話，你可以理解為是每個位面都客觀存在的秩序，也就是屋子裡所有人都要遵守的一種規矩。
「在人類層面，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什麼除咎師，只要你在屋內，這種秩序是絕對的，無法違背的。
「我剛剛說了，我還沒正式接班成為真神，還沒完全脫離屋子的範疇，相當於踩在房頂上。
「咎祖就跟我差不太多，也是大概這種層次。
「真正的神，就是屋外人，徹底脫離這間屋子，遊蕩在位面之外，自然也就能不受天道限制。
「可要是神去了哪個其它位面，就像是去別人家屋子做客一樣，依然還是要受到那個位面的天道制約。
「可以適當做一些相對脫離那個位面天道掌控的事情，只要不太過分，天道也會給你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要是把天道惹毛了，神也不好使，會被天道驅逐出那個位面，就像下了逐客令一樣，甚至以後永遠都禁止進入。
「神只有在自己的那個位面，才是基本上無所不能的存在。
「畢竟是自己家的天道，比較熟，就能肆無忌憚一點，但依然還是有底線。
「所以像神這樣的存在，天道當然不會允許有太多。
「每個位面都有天道，但不是每個位面都有神，很多位面一個都沒有，一般都是一兩個。
「很不幸，在南柯的那個位面……只有咎祖這一個神。」
蕭煬聽到這句話，沒覺得有什麼無力或者沮喪，反而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敢情我們除咎除了這麼多年，為什麼除不乾淨？
原來除的不是咎，是神啊！
蕭煬自嘲般地笑道：
「那我們能以人力跟神對抗了一百多年，也算不錯了吧？」
一筒偏頭看向蕭煬，目光略含深意。
「我不是誠心打擊你，僅憑人力是鬥不過神的。
「就算你們能把咎祖多宰上幾次，宰到它連不滅輪復都用不出來，也無法徹底抹除它，頂多就是把它打退回未萌之態。
「它會在那個位面的任何角落悄無聲息地衍生，若干年後捲土重來。
「所以在我們神的眼裡，你們所謂的除咎……其實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蕭煬腦海中驟然想起老武曾在懷素義莊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道存咎存，道亡咎亡。
道，乃天道。
天道怎麼會亡呢？
天道在，咎就會一直存在。
那除咎的意義在哪？
蕭煬用老武的那句話回答了一筒，他坦然開口，字字堅如精石。
「沒事……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一筒抬手重重拍在蕭煬肩上，鼓勵道：
「好！有志氣！要不要我現在去罹咎之域幫你宰了咎祖？
「以我現在的實力，它應該跑不掉了，我能讓它連未萌之態都存在不了，徹底抹除，你們所有除咎師就可以提前下班退休了。」
蕭煬一秒都沒有猶豫，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不要不要！你都不是除咎師，就這麼幫我們殺了它有什麼意義？
「我們要親手殺了它！哪怕只是打回未萌之態，這件事，也得由我們除咎師自己來做！」
一筒雙眉微揚，徐徐點頭，讚賞道：
「不愧是你呀，上一世跟這一世都這麼有骨氣，其實我剛才也是跟你開玩笑的，就想試試你的態度。
「在知道我是神，了解到這種不是一個維度的超綱力量之後，會不會失了初心，想走捷徑，還行，沒讓我失望。」
一筒將頭微微垂下，單手握住樹枝在草地漫無目的地撥弄著雜草。
「我呀……已經回不去南柯那個位面了，就像剛才我跟你所說，第一次辟元戰役最後時刻，我做的有點過分了，南柯那個位面的天道把我給拉黑了。
「以後我都再無法回到那個位面，你們想要殺了咎祖，還真就只能靠你們自己。
「或者等我成了真神之後，說不定還能再強行回去，可那是不知道多久以後的事了。」
蕭煬狡黠一笑。
「嘿嘿，我們人不能戰勝神，你們神可以戰勝神，你不能回去，我能回去，這不就有個現成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一筒猜到蕭煬想要說什麼，雙目大睜，不可思議般盯著蕭煬。
蕭煬挑了挑眉。
「你把我變成神不就可以了？」
一筒往後仰了仰頭，抬起左手食指指著蕭煬不斷抖動。
「好好好……好你個扶光，好你個蕭煬！剛剛還誇你不忘初心，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你臉皮可真夠厚的，還把你變成神？你想得美咧！別說我現在只是個幼神，還辦不到幫你打破人神壁壘。
「就算我是個真神，也不是想讓誰成神就成神的，還是跨位面幫人成神，你想屁吃呢！」
蕭煬撇了撇嘴，成神之夢還沒開始就破碎了。
「真就沒有可以靠自己打破人神壁壘的方法？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行，哪怕只是短暫打破，只要能讓我擁有擊殺咎祖的能力，都可以。」
一筒很乾脆地回答：
「沒有，人神壁壘乃天道所定，以人類之力絕對無法打破，人頂多只能打破位面牆。」
位面牆，又是一個新名詞。
來到這個位面之後，蕭煬所獲得的信息量很大，顛覆性的消息太多，需要讓腦子休息一會。
為了避免大腦宕機，蕭煬直接開口問道：
「位面牆？那是什麼？」
一筒用樹枝指著自己面前草地那個圈的邊界，緩緩道：
「這個就是位面牆，也就是每個位面保證互不干涉的一道屏障，神能夠隨意出入，人不行。
「只有實力足夠高強的人類，還得在特殊情況下才能打破。
「打破位面牆就有可能去到其它位面，短暫超脫位面之外，在無限時空中留下自己的痕跡。
「凡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類，無一不是各自位面頂呱呱的偉大人物。
「像南柯那個位面，我從你身上的因果只看到兩個人打破過位面牆，一個是不夜侯，一個是孟修賢。」
蕭煬聽到這兩個跟自己都有重大關係的名字，心中並不驚奇。
仿佛就應該是這兩位。
蕭煬問道：「臨江仙不是嗎？」
一筒果斷否認。
「他不是打破位面牆來到這裡的，他是跳出界廊之外，隨波逐流，碰巧從位面牆的縫裡溜了出來。
「這個概率很低，他本應該活不下來，是他自爆之後臻元之境的殘留能量護住了他的命魂，才能魂穿到我們這個位面，只能說他運氣確實不錯。」
蕭煬追問：「那我這是什麼情況？」
一筒瞟了蕭煬一眼。
「你說呢？你跳出界廊之外沒感覺到被什麼力量拽了一下嗎？就是我啊，你不是打破了位面牆，你是被我硬拽過來的。
「你跟我有因果，只要你跳出界廊之外，且有足夠精純的高強度波動，我就能感應到。
「你要是早點用那個至純元晶當能源，我早感應到把你拽過來了。」
蕭煬恍然，怪不得那時候在時空亂輪流之中感覺有股力量扯了自己一下，原來是一筒所為。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關於位面牆以及時間線的關係，仍覺得有些費解。
忽然，蕭煬驀然記起孟修賢在癸卯事變後那個似夢非夢的病房裡跟自己說的話。
九寰局檢測到的全盤線之外，還有其它的時間線。
隱盤，孤盤。
蕭煬趁機詢問：
「一筒，你既然能通過我身上發生的事，能看到癸卯事變後孟老師在夢裡跟我說的那些話嗎？那個隱盤和孤盤是不是真實……」
「那個可不是夢！」一筒激動回道：「我說了，孟修賢是打破了位面牆的人，他是在用最後的執念，跟你講授他打破位面牆後獲取到的非常重要的信息。
一筒握著樹枝在蕭煬面前草地上那個圓的內部，用虛線又畫了一個小圓。
「正好，給你講講剛才那個位面時間線的問題。
「這個大圓是你們那個位面，裡面這個虛線小圓代表九寰局所能檢測到的全盤線。
「小圓之外，大圓之內，就是孟修賢所說的隱盤區，隱盤區內也有著無數條沒有被探測到的時間線。
「而我面前這個大圓，還有周圍這無數個大圓，都是孟修賢所說的一個個孤盤。
「正常來說，只要你們在那個位面跳出界廊之外，都是直接掉入隱盤區，像臨江仙這種是極其特殊的個例。」
蕭煬提出他關於這件事最為疑惑也最為關心的的一個點：
「這個隱盤區，為什麼無法被探測？」
他此行就是為了去尋找卿伊瑟，按照一筒的說法，卿伊瑟應該就在其中一個隱盤。
一筒反問蕭煬：
「這都想不通嗎？九寰局為什麼能檢測到異常時間線？不就是因為有咎先去了嗎？
「只要沒有咎去過的時間線，就是一切正常的，九寰局當然檢測不到。
「換句話說，九寰局所謂的全盤線，其實就是咎祖能力所能覆蓋的時間線範圍。
「只有能打破位面牆的人，還有像你這種有空間命寶又能對抗時空亂流在隱盤區里亂竄的人，才能探索到新的時間線。」
蕭煬如醍醐灌頂般幡然醒悟！
對呀！
九寰局上一次更新全盤線範圍是幾十年前，好像剛好就是不夜侯去世那時候！
蕭煬有不夜侯的部分記憶，他記得很清楚，不夜侯曾在晚年為了研製能夠治療被咎附身的丹藥，一次又一次串點去各個平行世界尋找藥引。
在經過一次奇特的串點之後，她終於在一個世界發現了九黎族的存在，將他們一部分族人帶回了南柯。
這才有了後面回譽丹的成功煉製！
也就是那個時候，不夜侯憑藉驚天修為和赤誠仁心打破了位面牆！
至於孟修賢，他打破位面牆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去探索到其它時間線就死了。
卿伊瑟掉入了隱盤，在咎祖能掌控的時間線範圍之外，就像這三個月的蕭煬一樣，所以咎祖無可奈何。
蕭煬頓時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明之感。
通了……一切都能說通了……
可這種明悟沒持續多久，蕭煬便淡定了下來，語氣平靜道：
「所以說……打破位面牆也只不過就是一趟超脫維度的旅行罷了。
「開拓了眼界，在無限時空當中留下自己的印記，閃耀更強的光亮，對自身實力並沒有任何幫助。」
一筒幽幽輕嘆：「是呀……可你們人類活著，總不能只是為了變強吧？一定還有更重要的意義，對嗎？」
蕭煬不置可否道：「人生的意義當然不是變強，可很多事如果不變強就沒有了意義。」
見蕭煬如此惆悵，一筒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大老遠過來一趟，自己就只給蕭煬做了基礎答疑，拓寬了一下世界觀，傳授了三大禁術的真諦而已，並未對蕭煬有什麼實質性幫助。
也沒對蕭煬的實力有任何顯著提升。
這個神……好像當得有點失敗呀……
怎麼才能幫到蕭煬呢？
一筒苦思良久，忽然！
他猝然站起身來，驚聲道：
「有了！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一定能幫到你。」
蕭煬略感詫異。
「見個人？你一個神都幫不到我，他能幫我？這個人很強？」
一筒笑嘻嘻道：
「他對你來說不算強，甚至比你弱很多，還有殘疾，坐著輪椅。
「他也不能幫你變強到打破人神壁壘，可他一定能讓你不再為變強這件事苦惱。
「反正在我們這個位面，我們遇事不決都是找他。」
蕭煬聽到一筒這麼說，便欣然答應。
「好啊，他是誰？」
一筒意味深長地一笑。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奶茶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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