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煬利用『環中』從山裡飛了出來，唇邊掛著憨憨的傻笑。
「哈哈，原來真的這麼簡單……」
一筒似乎不太滿意，飄過來埋怨道：
「你好端端激動個毛線啊，練破序最大的困難就是克服心理障礙，打破思維屏障，你倒好，這最難的一關過了，後面保持心態平和這麼簡單的一關沒過。
「不過沒什麼啦，有了這第一次，之後再練破序就輕鬆多了，你要記住剛剛那種感覺。」
蕭煬微笑應道：「好咧，我記住了，哦盆，哦盆開。」
一筒甩了甩頭。
「天都快黑了，走吧。」
幾公里外，蕭煬在一處山腳下遙遙看見了一個黑洞。
這個黑洞跟南柯的寰樞有些不同，體積更大，邊界清晰，內里一片漆黑但並沒有吞噬萬物的駭人氣息，僅僅是透著一絲荒蕪。
一筒率先走了進去，蕭煬緊隨其後。
邁入這個黑洞之後，眼前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地仿佛沒有盡頭，一眼望去，只有無盡的灰暗。
灰色霧氣瀰漫著整片天空，使得整個世界都顯得壓抑而沉悶。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一腳踩下去，就會揚起一陣灰塵。
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不清，似乎被一層薄紗籠罩著，朦朦朧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和衰敗的氣息，沒有陽光，也沒有生機，只有一片死寂。
蕭煬輾轉過三千多個盤，見過不少環境惡劣的世界，但像這樣充滿死寂之氣的荒蕪世界還是第一次見。
灰色，是咎的普遍色，也是除咎師們討厭的顏色。
蕭煬本能地有些不喜歡這個地方，可他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呼吸著帶著顆粒感的糟糕空氣，蕭煬玩味問道：
「這什麼地方？你不是要把我拐賣了嘎我腰子吧？」
一筒語氣低沉道：
「這裡……有點特殊，不太好解釋，你就理解成我們這個位面的碎盤就行了，目前沒有人類能進來。」
說完，蕭煬剛想回話，一筒雙眸微凝。
唰！
下一秒，二人就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山坡之下。
山坡兩側地勢高聳，中間低洼，荒瘠的土地上光禿禿的，看不見一點植被。
唯獨……有一座孤墳極為顯眼。
墳前的墓碑上沒有字，冷冽的勁風吹過，更顯淒涼。
蕭煬心頭一沉，一股不妙的感覺驟然浮現。
「這是……誰的墳？」
一筒喟然長嘆：
「在珠峰頂的時候，你不是騙臨江仙說你是陸行簡嗎？臨江仙為什麼能看出來你在說謊？
「因為……他曾經見過陸行簡，這是陸行簡的墳，他……死了。」
轟——！
蕭煬感覺心臟讓人重重捏了一下，渾身如遭受強烈電擊，瞳孔劇震。
他此刻才想起來為什麼這個世界他覺得熟悉。
當初決明子用祝由之術給他治療的時候，他所瞥到的那把紙扇，就是在這個世界！
可如今那一絲微弱的希望……就此破滅。
蕭煬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座孤墳，仿佛不敢接受這個現實，往後退了幾步，喃喃道：
「不……不會的啊……我，我明明那時候看到那把紙扇還好好的……」
一筒看過蕭煬的因果，知道他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那個位面接受一種意念治療術法的時候，恍惚中看到過這個世界的一角，沒錯，那個時候他確實還活著。
「三年多前，陸行簡讓孟修賢撥出了界廊之外，本應活不下來，是孟修賢臻元之境的能量護住他肉體未毀。
「多虧了臨江仙當年從位面牆縫隙中漏到了這個位面，就像一塊無人踏足過的草坪被人第一次走過一樣。
「陸行簡也在機緣巧合之下，順著這條路來到了這個世界，地點也是在珠峰頂。
「當時這件事在這個世界鬧得沸沸揚揚，珠峰頂聚集了不少接觸到人神壁壘的強者。
「陸行簡從時空縫隙掉落下來時，整個心臟都被貫穿，肉體已經死了。
「而且他又是另一個位面的人，我們這個位面的力量對他無效，那些強者的醫療手段根本不起作用。
「可他運氣真的不錯，他的功法專修命魂，肉體雖死，還有一縷命魂尚存。
「就是這一縷微弱的命魂，撐到了我趕到，我將其他強者都趕走，就留了臨江仙一個人，然後出手將陸行簡救活。
「他甦醒後極其虛弱，就說了自己的名字叫陸行簡就又昏了過去。
「我為了不讓他跟這個世界的人產生多的因果，只能將他帶到這裡來療傷。
「他痊癒之後問我該怎麼回去，我告訴他，要想回到之前那個位面，只有修煉到臻元之境才有一絲希望，他就一直待在這個世界苦修。
「這一待，就是三年。
「這個世界有一個很神奇的區域，裡面的時間流速會比外面慢很多，但也非常危險。
「陸行簡為了儘快回去南柯，就經常進去這個區域裡面修煉，實力已經達到了甲級一階。
「唉……結果就在三個月前，他進去後就沒再出來，直到我發現了他的屍體，抱歉，我剛剛跟你說過，就算是神，也不是真的無所不能。」
聽著一筒的訴說，蕭煬的心像是破了個洞一般陣陣抽搐，不斷往外滴著血。
如果……如果我能早來到這裡三個月，大白臉就不會死！
蕭煬的嘴唇蒼白無比，腦中思緒混亂不堪，仿佛失去了對世界的感知能力。
驀然間，他想到了什麼，強顏笑道：
「我知道了，這是幻術對吧？你跟大白臉在合起伙來騙我。」
說完，也不管一筒什麼反應，蕭煬對著空曠的山坡大喊：
「大白臉！出來吧！我看穿你了！別玩這一套了！」
後方的一筒緊抿雙唇，似是很不忍心看到這一幕，自責道：
「你應該能感應出來墳後面埋在地下的屍體……我也很希望這一切是假的，但……真的對不起，這個世界很特殊，連我也不能隨意進出，是我沒看好他……」
蕭煬以元力透體而出，感受到地下那具已經腐爛的冰涼屍體，他心中最後的希望火苗徹底熄滅。
他面無表情，近乎麻木，像一具木偶般朝孤墳步履蹣跚走去。
噗通。
蕭煬跪倒在墓碑前，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龐滑落，痛哭不止：
「癸卯事變時我以為你死了……就算是孟老師託夢，我都認為你活不下來……直到後面看到你的紙扇……我以為有奇蹟發生……
「沒想到你真的活著……那你為什麼不等我來啊！你個混蛋！就連死了也要這麼戲弄我嗎！啊——！」
蕭煬的嘶吼聲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這種過山車式的心情起伏最終以墜入谷底結尾，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淚水滴落在不斷敲打地面的雙拳之上。
「啊！啊——！是我對不起你……癸卯事變死的應該是我……是我啊！」
就在這時，旁邊虛空中一個面如冠玉的俊朗身影漸漸浮現，淡淡開口。
「你還年輕，別那麼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