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林善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眼前這個「極紅」,或許不是趙小安。
他回想起剛剛在人族的經過——就在不久前,他還看到了趙小安。
她的實力才堪堪達到失衡的層次,絕不可能在眨眼間出現在這裡,還成了極紅。
但這相貌,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又是觀測者為了迷惑他而變化的?
可縱觀這「無限廣闊」的虛空,還有誰能蒙蔽他的感知?
林善立即想到一個可能性——人族,還有秘密!
天理碎片已經到手,雖然還差一部分,但集齊也是早晚的事情。
明知還可以繼續增強實力的情況下,林善不太想提前對上極紅。
然而,對方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紅燈籠的紅芒驟然爆發,如同滔天的血海,瞬間覆蓋了大半個虛空。
猩紅的光芒如同無數條咆哮的巨龍,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奔林善而去。
林善被迫抵擋,無窮無盡的污染從他體內蔓延而出,化作漆黑的洪流,與紅芒狠狠撞擊在一起。
轟——!!!
虛空在碰撞中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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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撞的中心,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面孔,它們張開口,發出無聲的嘶吼,彷佛在為這場曠世大戰而哀嚎。
碰撞的餘波浩浩蕩蕩地蔓延,以兩人為中心的虛空被扭曲成詭異的結構,彷佛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肆意揉捏。
林善念頭微動,時空瞬間倒流,無數生靈死而復生,崩裂的滄瀾也在瞬間重組,恢復如初。
他伸手一抓,滄瀾被他握在手中,隨後用力一拋,將其拋出戰場範圍。
救下滄瀾,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好生之德。
只是因為小惡魔也在滄瀾。
或許最後的虛空終將毀滅,但有些人,林善還是希望能多活一會。
就在這時,極紅的力量再次壓來。
兩人的戰鬥沒有拳腳上的碰撞,只有純粹的力量交鋒。
整個虛空搖搖欲墜,彷佛隨時都會崩潰。
虛空,終究扛不住他們的折騰。
林善仔細打量著還要繼續出手的極紅,心中也有些發怵。
這究竟是鬧的哪一出?
這哪是守護虛空的原始神靈?
出手毫不含糊,不留餘地,嘴上質問著他是不是要毀了虛空,結果自己下手比誰都重,就連自己的信徒也毫不在乎。
對於這個虛空來說,究竟誰才是反派?
雖然林善覺得這樣的虛空應該被摧毀,但絕不應該毀在兩位原始神靈的戰鬥中。
林善的最終目標也從來不是這些原始神靈,而是那高坐灰霧之上的幕後黑手。
但被一位原始神靈纏住,不是那麼好脫身的。
林善盯著極紅的眼睛。
那完全不是智慧生靈該有的眼神。
就像是一台機械,或者是一個程序。
林善伸手虛抓,以污染化作一柄漆黑的長矛,矛尖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他猛然一擲,長矛劃破虛空,直奔極紅而去。
極紅身下的深紅巨獸猛然張開大嘴,將長矛吞噬。
然而,融合了兩道原始本源的林善,其本身層次已經超越了普通原始神靈。
林善這認真一擊,極紅抵擋尚沒什麼,但祂身下的坐騎竟敢吞下,無異於自尋死路。
吞下長矛後,那深紅巨獸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皮膚逐漸裂開,漆黑的污染從裂縫中滲出,如同毒液般侵蝕著它的軀體。
最終,巨獸的身體被徹底貫穿,長矛從它的背部穿出,帶著毀滅的力量,劃開整個虛空,暴露出數十萬個刻度。
長矛最終死死地釘在虛空的最邊界。
那裡,也是極紅身上鎖鏈的源頭。
鎖鏈發出劇烈的震盪,極紅的表情變得痛苦而扭曲。
震盪過後,鎖鏈毫髮無損,但極紅卻變得更加狂暴。
她的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彷佛要將一切都撕碎。
然而,林善已經失去了蹤跡。
極紅髮泄一通後,發現目標已經消失,才逐漸消失在原地。
那五尊最古之神,過了許久後才敢露頭。
雖然他們不可能是原始神靈的對手,但身為最古之神,同樣是虛空之巔的存在,不會被戰鬥的餘波抹殺。
他們在遠處觀戰,想著等那兩位戰鬥結束後,他們再合力修復滄瀾,拯救極紅族人。
卻沒想到,那位新晉的青帝,竟然會幫他們救人。
而他們一心信仰的極紅,卻對祂的信徒毫不在意。
這一刻,祂們信仰開始崩塌。
另一邊,林善一路向下,進入一億多層的刻度。
林善發現,虛空刻度雖多,但有很大一部分刻度都是空白狀態。
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連獸都沒有。
此刻的虛空,在他眼中已經不存在秘密。
各種不同的刻度,深藏的維度秘密,全都一覽無餘。
但林善對於這些東西,已經提不起興趣。
在一億多層的刻度中躲了幾天後,林善再次馬不停蹄地趕往人族。
曾經無限的虛空,此刻就在他腳下被隨意的丈量。
看似隨意的漫步,幾步之下,他就已經從滄瀾回到人族。
人族宇宙依舊懸在那,看似沒什麼變化。
但林善敏銳地察覺到,有一股不應該存在於這裡的強大氣息出現過。
林善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一個庭院中。
一襲紅裙的趙小安,坐在一個自製的鞦韆上,任憑鞦韆自行晃蕩。
她抬頭望著天,怔怔地出神。
甚至於林善光明正大地出現,她都沒有發現。
林善坐在石桌前,故意做出一些動作。
趙小安這才回過神來。
「林善?」
「嗯。」林善輕輕點頭,「我該稱呼你為趙小安,還是極紅?」
「極紅?」
「你在說什麼?」
趙小安面露異色。
林善盯著趙小安看了一會,她還沒有超脫,林善可以直接窺探到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她的確不知道極紅。
趙小安來到林善身邊坐下。
「你最近好像很忙,忙到令我感到很陌生,幾次來人族,連招呼都不打。」
趙小安變出兩個茶杯和一壺茶,為林善倒了一杯,「還和以前一樣喜歡喝茶嗎?」
林善微微發愣。
「變得是你們,而不是我。」林善接過茶水說。
「我們有什麼改變?」趙小安看向林善。
聞言,林善想說些什麼,但發現好像還真說不上來。
當初那些先驅們,有什麼改變?
最終,林善輕輕嘆息,「你們已經有林善了。」
「這就你不回來的理由嗎?」
趙小安笑了笑,「他是他,你是你,我們從余火中復活,雖然身是余火,但早就在一次次重活中失去了真正的自我,我先是趙小安,是你認識的趙小安,另一個身份才是人族余火。」
「雖然對於你,我也有些一絲陌生感,但我們畢竟是上一個刻度時認識的,對於新的趙小安來說,你要比那位林善親近很多。」
「那個林善,只是我記憶深處的林善,我感到很陌生,但我的記憶接受他,而且他的確一心為了人族,相比於你,他作為先驅要稱職多了,我們只能儘可能地去幫助他。」
「不過,先驅歸先驅,你才是我的朋友,無關外來的雜念影響。」
趙小安的手指碰了碰茶杯,將其中的茶水換成酒水。
「不過,看到你的種種表現後,我也看開了。」
「人這種生物,最厲害的地方,在於想法和智慧,在於我們的大腦和精神力,或者說意識。」
「這是我們的終極武器,但這武器太厲害了,一般人,哪怕是我,也掌控不了。」
「但你,好像已經正式掌控了。」
林善同樣將茶換成水,輕輕抿了一口。
「或許吧。」他低聲說道,「一直在改變的,是我,而不是你們。」
趙小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善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彷佛要看穿那灰霧之上的存在。
「集齊最後幾塊天理碎片。」
「然後,打破囚籠,殺上灰霧之上。」
趙小安眼中閃過一縷憂色,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囚籠是什麼,但你最好不要去那灰霧之上。」
「為什麼?」林善問。
「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那不是一個好地方,我好像...曾經去過。」趙小安晃了晃腦袋,眉頭微皺,「但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林善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這個世界有一個幕後黑手。」
「祂就端坐在那灰霧之上。」
「以大手段,操縱眾生乃至世界的命運。」
「我想去看看,要不然,我不會甘心。」
「幕後黑手?」趙小安笑了笑,她並不在意這對於林善來說是驚天秘密的存在,「那又怎樣?」
「幕後黑手沒影響到我們。」
「就和自然一樣,很多超凡都知道自然的存在,它掌控著眾生的命運,掌控獎勵和處罰。」
「但對於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來說,自然的存在和他們並沒有關係。」
「你口中的幕後黑手,應該也是這樣,至少,在我有限的記憶中,從未見過有人和我提過,或許它就是更強大的自然也不一定。」
「只有十惡不赦、一身罪孽的惡人,才會懼怕自然。」
「是這樣。」林善很認同地點頭。
「但你忽略了另一點。」
「什麼?」趙小安好奇地望向林善。
「你剛剛也說了,人的意識才是人最強大的地方,但人的意識是嚮往自由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被囚禁,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獲得自由,哪怕那種自由並不好,甚至很危險,但這就是人這種生物的本能。」
「我的一生都在為宿命奔波和命運抗爭,現在,我想為自己做一件事。」
趙小安靜靜地看著林善。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舉起酒杯,與林善輕輕碰杯。
「好吧,我也不勸你,祝你成功。」
「不去見見其他人嗎?」她問。
「如果我還活著,會見面的。」林善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就要死了,見不見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般說這種話,都沒什麼好下場。」趙小安笑了笑。
她放下酒杯,目光溫柔地看向林善。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鮮紅的圍巾,圍巾的顏色如同火焰般熾烈,卻又帶著一絲柔和。
林善望著那條圍巾,微微失神。
哪怕是現在的他,竟也看不出這條圍巾究竟是什麼品級的。
趙小安起身,走到林善身後,輕輕為他戴上那條紅圍巾。
林善一身黑色風衣,搭配上那條鮮紅的圍巾,顯得格外醒目。
圍巾的紅色在風中輕輕飄動,為他的冷峻增添了一絲溫色。
「這條圍巾,會保護你。」趙小安輕聲說道。
「謝謝。」林善沒有拒絕。
「這是你第二次送我了。」林善說。
「上一次取回圍巾,無關林善的真假,只是因為,在抗爭命運的過程中,它會束縛你。」
「這一次再給你戴上,是期望它能束縛你。」
「束縛?不是保護嗎?」林善微微皺眉。
「有時候,束縛也是一種保護。」趙小安笑著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俏皮。
隱約間,林善彷佛看到了當初剛穿越進灰霧宇宙時,趙小安的俏皮和熱情。
「你的紅燈籠呢?」林善突然問道。
「丟了。」趙小安搖頭,「它有自我意識,經常跑出去玩,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己回來。」
「怎麼?你要嗎?」
「不用。」林善搖頭,「只是問問,那紅燈籠,是你的兵器?」
他心中卻在暗想,果然是同一個紅燈籠嗎?
序列9詭物...紅燈籠。
最初的最初,就有什麼在引導著他。
人圈那種荒郊野地,他一個普通人偶遇極紅的武器紅燈籠,怎麼想,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我好像和你說過,紅燈籠是以我的心為燈芯,以骨為架,以皮為布,以血染色鑄成的,或許算是武器,但它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趙小安說。
「嗯。」林善點頭,沒再去追問,不管是什麼,和他沒關係。
現在面對種種蹊蹺的事情,林善都會選擇避而遠之。
知道的越多,就會牽扯越多。
「我要走了。」林善說。
趙小安輕輕點頭,「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希望...你能成功。」
林善起身,飄動的紅色圍巾彷佛火焰一般肆意燃燒。
並非彷佛,而是真的,著了火。
最後看了趙小安一眼,林善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