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沉靜了幾十秒。
梁同偉終於開了口：「你想知道什麼？」
許兆強道：「省紀委專案組那邊您能不能說上話？」
梁同偉明白許兆強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盡力了，盡不了力的地方，你不要問。」
許兆強一聽說道：「梁廳，當初石德凱和那位高總合作的很好的……」
梁同偉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老許，你什麼意思？你想去找高總嗎？那你去找吧，看你能不能找的著，怕你人沒找著，你自己不知在哪裡了……」
說完，梁同偉直接掛了電話。
許兆強呆在原地。
他想威脅梁同偉是沒有用的。
你是什麼級別啊，梁同偉什麼級別，你敢威脅人家？
你知道省里的水有多深嗎？
不自量力。
許兆強老實了，不再胡思亂想了。
而在接過許兆強的電話之後，梁同偉立馬向高育才作了報告。
高育才陰冷著臉，過了一會兒給吳黎明去了電話。
「黎明，有人反映，黑惡分子石德凱與臨城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許兆強是兒女親家，專案組為什麼到現在還有沒把他抓起來？包庇石德凱的一定是許兆強！」
接到高育才的電話，吳黎明轉著小眼睛大腦在飛速地想著，等高育才說完之後，他連連說好，表示和程前、寧心遠二人商議一下這事。
等到接完電話，吳黎明過了一會兒立馬給張友林去了電話。
對於高育才的這一次電話，張友林顯然有些意外，按說吳黎明參加專案組意圖清理政法隊伍，高育才不可能看不到吧？
而高育才看到了，還配合清理，不太正常啊？
當然，清理了臨城市的政法隊伍，對於高育才來說，不是很重要的事，可什麼事情都怕發酵，本來看著沒事，可等到一發酵，事情就變大了。
好吧，既然高育才認為許兆強有問題，那就順勢先把許兆強給查了。
不過等到吳黎明與寧心遠商議起來這個事時，寧心遠卻表示異議，認為目前應當留著許兆強向石德凱施壓，如果現在就把許兆強抓起來，石德凱就有可能和專案組對抗到底了。
按說寧心遠說的有道理，可是吳黎明非要先把許兆強給抓起來，程前在那裡支持吳黎明。
「在抓許兆強之前，讓我再去和石德凱談一次。」
寧心遠提出這個要求。
吳黎明和程前同意了。
寧心遠帶著東亦可再去找石德凱談話。
這一次談話和上一次不同。
寧心遠和石德凱談的很深入。
「老石，張達仁被抓起來了，還有你講的其他人都抓起來了，你看，你現在想讓誰進去誰就得進去，所以，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是你說了算。」
寧心遠把這話一說完，石德凱抬頭看向寧心遠，他聽出了寧心遠的潛台詞，只要他還沒講出來的人，現在還沒被抓。
石德凱苦笑了一下。
這個說了算，對他來說有意思嗎？
「寧組長，我對你是很敬佩的，因為你在臨城做的事，我也知道，徐玉坤就是你查的嘛，你是一個好官。」
石德凱這話不無拍馬屁的成分，但也是實事求是。
寧心遠微笑了一下說道：「做官要做好官，做人要做好人，對吧？」
石德凱點著頭。
「我看你肯定有著重新做人的想法，可是有人不一定願意讓你這麼做。」
石德凱頓時一臉愕然。
寧心遠看著他道：「你牽扯那麼多人，你說他們是不是希望你沒法重新做人？如果不是我們紀委專案組介入，你現在差不多就被移送法院審判了，到那個時候，你說過去幫過你的那些人是希望判你死刑呢，還是會再幫你一馬，讓你能重新做人呢？」
石德凱之前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一直想的是，他要講義氣，等到被移交法院，外面的人再幫他，他就有可能輕鬆出獄，繼續吃香的喝辣的，唯獨沒有想到，外面的那些人會不會想讓他永遠閉嘴。
石德凱低著頭，沉默著。
寧心遠又道：「實話跟你講吧，成立專案組是我向領導建議的，為什麼要這麼建議呢，那只有兩個字，公平，你現在進來了，可那些吃你的喝你的領導幹部卻是安然無恙，等你進了監獄，甚至是被判了死刑，他們可以繼續幫其他的人變成你這樣的角色，你是可以替代的，而他們卻是可以繼續存在，這公平嗎？」
公平是人類最原始的一種情感，別說是人類了，就是動物如果面臨不公平的對待，它們也會有反應的。
所以，石德凱心裡頭能不期盼公平嗎？
而期盼公平，卻不一定做公平的事，希望別人對自己公平，對別人卻不一定公平。
如今石德凱肯定希望別人對他公平。
「你剛才說了，我是一個好官，我很感謝你這麼說我，因為這是對我最大的褒獎，而且這話能從你嘴裡說出來，更是很難得，而我在臨城市當紀委書記時，最推崇的是什麼？那就是公平，所以王忠和高美俠這兩個市紀委的幹部都被我查了，因為不查他們，其他腐敗的幹部就會感到不公平，憑什麼你紀委的幹部腐敗了沒人管？所以，大家都希望能公平。」
寧心遠說的越發深入石德凱的內心了。
「我可以這麼跟你說，如果你現在不配合專案組的調查，一旦被移送給法院，你就沒有機會再說什麼了，你很有可能被判死刑，而如果你現在配合調查，鑑於你的表現，你有可能不被判死刑，你考慮下。」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石德凱開始坐立不安，過了一會兒，抬頭向寧心遠要根煙。
寧心遠轉頭吩咐了一下，讓人給石德凱拿來了煙。
石德凱抽了起來。
寧心遠耐心地等著。
等到煙快抽完的時候，石德凱把菸蒂一扔說道：「寧組長，你是好官，我就和你說了吧，你們拿筆記一記。」
寧心遠聽了立馬讓東亦可做好記錄的準備。
「這些年來，從我手中拿過好處的人，差不多有五十多人，從科級幹部，到縣級領導都有，五十多人也只是我的粗略算法，具體多少人，要去問我公司的會計，他最清楚，我就把主要的領導講給寧組長你聽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