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後悔路。
當陸義把省紀委工作專班的決定告訴張有志時,張有志沙楞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
他幻想著能平安無事,幻想著能進一步當縣長。
他甚至幻想著將來能當上市長市委書記。
而這一切幻想就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當陸義讓他起身跟他們走的時候,張有志緩過神來,用乞求的語氣道:「能讓我在辦公室再多待一會兒嗎?」
看著張有志那乞求的眼神,陸義有所不忍,又讓他多待了一會兒。
張有志並非罪大惡極,可是他沒有與石德凱抗爭的勇氣,沒有政治的眼光和應對危機的韜略,最後在名利場中迷失自己。
他就不該與石德凱這樣的人接觸,不該去赴石德凱的酒局,在酒局上當之後應當及時止損,寧可不在尚北縣幹下去,也要向組織報告,將石德凱的惡行公之於眾。
如果到了這一步他還不止損,那麼當石德凱給他送錢的時候,他還有機會,他可以把錢上交給組織,不去與石德凱同流合污,不與高坤他們沆瀣一氣。
然而他這些事他一個沒做,把自己全交給了運氣,賭不出事的概率。
有多少人是這種心理?
沒錯,好多人是這種心理,所以出了事不要有任何的埋怨。
有人說在那種情境下,張有志沒有辦法作出其它的選擇,他不融入進去,就沒法在尚北縣待下去。
可能的確如此,但是做人就要有原則,有定力,有追求,難道在壞人堆里就必須做壞人?
所以如果張有志將來步步升遷,當上了縣長書記,甚至是市長市委書記,他會重新變好嗎?
很難。
他會繼續屈從環境,而做出利己的動作,而不是有所堅守,變成一個好官。
張有志低著頭,似乎怕被人看見似的,被陸義等人架著走出辦公室。
他的腿變的很軟,軟到有點無法接觸地面,他的腦海里忽的冒出2005年的那一天的下午,他走進了公務員的面試室,慷慨激昂地參加面試,並取得全場面試第一的成績。
然後從參加工作的第一天起,就在臨城市委辦努力工作,他積極打掃衛生,主動給其他同事端茶倒水,順利度過了新人階段。
接著他努力練習寫材料,以理科生的思維去錘鍊文字材料,很快得到了領導賞識。
因而他參加工作不到三年就被提了副科,新的市委書記來到後,他被推薦成為了市委書記秘書。
而在此之前,他經人介紹,與副市長的女兒結婚了。
他的努力再加上這種關係背景,他的仕途順風順水。
張有志的腦海里不停冒出這些情況,讓他更加感到悔恨。
是尚北縣害了他,也是石德凱害了他。
他當初為什麼要來到尚北縣?
說來這就是與張連功有關。
因為他的副市長老岳父和張連功打了招呼。
在張連功的幫助下,他才有機會來到尚北縣當上組織部長。
他的升遷是關係的產物,所以他離不開關係的束縛。
寧心遠之前不了解張有志的情況,後來張有志自己講了他與石德凱交往的經過,才知道這個事情。
聽起來張有志的確是身不由己,可最後的罪責還是要自己承受。
環境對人的影響確實很大,所以想要政治清明,必須塑造一個政治清明的環境。
這話聽起來像是繞口令,如果政治不清明,哪有政治清明的環境?
其實第一個政治明是現實情況,第二個政治清明是追求的目標,也就是說,政治清明必須時時刻刻去建設,從幹部隊伍本身,到思想認識,再到制度建設,讓幹部不敢腐不能腐。
面對反腐敗的磅礴力量,有的人冒出來為腐敗分子鳴不平,說反腐把有能力的人給反掉了,剩下的就是沒有本事的人,用這種謬論想做無畏的掙扎。
簡直是開玩笑。
說的好像是腐敗分子本事大,是他們把工作幹起來似的,腐敗搞出的豆腐渣工程,是代表腐敗的能力大,還是工作的能力大?
他們看到的腐敗分子能力大,是指那些沒有任何紀法意識,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任意妄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搞出了一堆政績工程,這就是本事大了。
而在紀律約束下,這些政績工程不能搞了,所以有的人就賺不到錢了,就在那裡嘰嘰歪歪了。
反腐敗永遠在路上,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
張有志被帶走後,就被帶到了臨城市的廉政教育基地。
在反腐敗加強的形勢下,以前雙規的地點主要在賓館裡,不怎麼規範,所以就專門建設了廉政教育基地,用來雙規幹部。
臨城市廉政教育基地剛剛建成,裡面的條件不錯,腐敗幹部被帶到這裡後,就在這裡接受組織審查。
在帶走張有志的同時,另外幾名副處級幹部也被同時帶走。
這種接連帶走幹部的做法讓整個尚北縣官場議論紛紛。
之前以為只是書記和縣長出了事,誰料縣裡又有五名副處級幹部被帶走,包括張有志。
這讓縣裡的一些看熱鬧吃瓜的幹部覺得有意思了,好戲會不會繼續?
有人歡喜有人愁。
縣級領導被帶走的差不多了,而那些科級幹部呢?
主要是縣裡的一些局長副局長們,他們之前與石德凱交往過,如今他們心裡是什麼想法?
他們是不是在這個時候念叨著不要查我,不要查我,全身都在瑟瑟發抖?
科級幹部寧心遠也沒有安排一次性全部帶走。
因為如果一次性帶走,太影響工作了,必須要給新任縣委書記反應的時間,不然整個縣的工作癱瘓了怎麼辦?
所以塌方式腐敗危害是最大的了。
寧心遠分成好幾批,一批帶走三四個人,同時讓縣裡告訴縣裡的幹部,現在主動投案,可以從輕處理。
石德凱說的不一定全,他公司的會計提供的資料也不一定全,所以讓縣裡的幹部主動投案,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如果有意外之喜,人數肯定要有攀升,縣裡的領導幹部幾乎被一網打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