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完這番話後,直接起身離開,獨留我一個人在家。
想像中的暴風雨不但沒有來,反而結局是如此的風平浪靜。
然而我的心情卻完全沒法鬆弛。
母親沒有打我,也沒有關我禁閉,我反倒更加惶恐不安起來,精神壓力變得空前巨大。
那種提心弔膽的戒備籠罩全身,我將母親說的話翻來覆去的揣摩,滿腦子都在猜測母親話里的含義。
母親說的不管我是什麼意思?
她今天還回來嗎?
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我站在客廳,一臉懵逼。
或許,母親是被我的成績給氣到了,所以跑到她哪個朋友家去發泄了吧?
說不定她朋友安慰一下她的情緒,母親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我猜。
我決定如往常一樣,將冰箱裡的冷飯冷菜端出來,放進微波爐,給自己熱晚飯吃。
微波爐這玩意兒在小鎮裡,可是稀罕物。
就跟我母親手機一樣。
「叮——」
微波爐里的燈熄滅,飯菜熱好了。
我端出來,一邊吃一邊看向沙發。
那個數字就擺在那裡,是如此醒目刺眼。
我的自尊又被刺痛了一分,母親這麼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的確是我考得太差了。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下一刻,我也沒了吃飯的心思。
內疚裹挾著我,我起身將試卷從沙發上撿起來,坐回書桌前,拿出錯題本開始謄抄錯題。
一遍,兩遍,三遍……
我模仿著母親曾經要求我的那樣,主動將錯題抄了二十遍,並懲罰自己多刷了幾套題測。
等我做完這些再抬頭一看,天已經完全黑了。
母親依舊沒有回來。
我心底不由開始有些咯噔,檯燈的光亮在漆黑的房間裡,顯得如此的單薄。
我起身將房間所有的燈都打開,連衛生間的白熾燈也沒放過。
整個屋子頓時變得燈火通明。
但很快,我發現光有亮光還遠遠不夠。
此刻的房間太過安靜,安靜到甚至有些沉悶。
我咽了口唾沫,走到電視機旁,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機里的聲音傳出來,我終於極大的緩了一口氣,整個身心也都放鬆不少。
在電視背景音的陪伴下,我又拿起掃帚將整個屋子都打掃了一遍,接著又將自己書桌上的書重新碼了一次,使其看上去更加整潔。
直到一切都做完了,已經沒有任何多餘事情可以做的時候,母親依舊沒有回來。
我開始站在窗邊,不停眺望著漆黑的遠方。
母親不會今晚不回來了吧?
我有些害怕,因為自從被關禁閉後,我就很怕黑,並且更害怕一個人睡覺。
平日裡雖然我是獨自睡在自己房間,但隔壁幾米開外就是父母的臥室,。
聽著父母輕微的鼾聲,我心裡就不會那麼惶恐,因為我知道房間裡是有人的。
可現在,父親還沒回來,母親也不知道回不回來。
也就意味著,我很有可能要自己獨自在房間裡睡覺了。
我的心開始嘣嘣直跳,我害怕獨自睡覺。
那樣子根本就睡不著。
我忐忑不安的來到客廳,時間已經到了晚上10點。
以往這個點,我應該已經洗漱好躺在床上了。
可今天母親一刻不回來,我懸著的心就一直放不下。
我望向客廳的紅色座機。
上次母親把座機摔壞後,父親給家裡重新買了個紅色的,說是紅色看著喜慶,可以讓人身心愉悅。
可此刻它在我眼裡,像是裹滿了血的冰冷機器。
扭捏了半天,我最終還是決定給母親打個電話。
我拿起聽筒,猶豫了一下,給母親手機撥了過去。
「餵?什麼事?」
「……媽媽,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啊?」
「關你什麼事?你自己睡,沒事我掛了。」
不等我問完,母親撂下這句後就掛掉了電話。
我懵了。
母親她說,她不回來?
我趕緊回撥過去,想問個清楚,結果沒想到再打過去,電話就關機了。
那一刻,我聽著聽筒里的聲音,只覺得晴天霹靂。
看來母親已經下定決心不回來了。
我做的一切補償都不會被她看見。
惶恐,不安,自我懷疑,否定。
我就這麼抱著沙發上的方形枕頭,在客廳看電視。
我將電視切換到電影頻道,一部接著一部看。
該死的是,到了半夜,電視裡竟然開始放起了香港鬼片。
當我看到那個厲鬼坐在露天躺椅上,將年輕女子的精氣吸食乾淨時,整個人都嚇懵了,手忙腳亂的趕緊切換頻道。
結果沒想到,其他頻道已經沒有節目可看了,全都是一張花里胡哨的彩色圖片。
那電流漏電般的「嘶嘶」聲,比起厲鬼更加令人後怕。
我又不能關掉電視,因為這詭異的安靜會直接把我逼瘋。
所以我只能強行切換回電影頻道,聲音調到最小,背對著電視趴在客廳沙發上,開始自己給自己講故事。
吳言這段時間都沒出現,我連個說話對象都沒有,也少了很多趣味。
就這樣,我輾轉反側,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劇烈搖晃將我晃醒。
睜開眼,就是母親垮著的臉。
「看一晚上的電視,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真是電費不是自己繳不心疼啊。」
我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睡著了,竟然忘記了關電視。
「媽媽,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給我解釋,我眼睛看得見。」母親直接打斷我說話,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我又不配當你媽,沒資格管你。」
「我說了,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說完,母親挎上包,又出門了。
我走到廚房,掀開鍋蓋,裡面空空如也。
我找了一圈,發現母親也沒給我留飯錢。
她真的不打算管我了嗎?
我開始感到有些窒息和沮喪。
從前當我犯了什麼事,總會遭到母親的毒打,當時我總祈禱著,要是母親有一天不管我多好啊。
結果沒想到一語成讖。
當母親真的對我不管不顧,視我如陌生人時,我內心竟然會如此的崩潰難挨。
我無法理解,自己只是一次考試失利,又不是殺人放火,為什麼母親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這算什麼?冷暴力嗎?
母親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