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緊抿著嘴站在那兒,林語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笑意,眼底閃過俏皮,沖身邊同學嬉笑道,「班長品學兼優,人又仗義,長得還帥,難道你們不喜歡嗎?」
眾人一聽,目光瞬間朝我投來。
「忽略性別的話,倒確實挺帥的。」袁媛在一旁偷笑著回應林語的胡鬧。
「林語,你真是夠了。」
我表情陰鬱至極,氣到差點失去表情管理。
我生氣的點並不在於她當眾親我這回事,而是她言語間的調侃和輕浮,讓我渾身不自在。
她把我當什麼?
用來襯托她魅力的工具?還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我不管她親我的出發點是什麼,嘴裡說的喜歡我是不是實話,但在這個當下,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她。
我非常非常,反感這種不顧及別人感受的做法。
雖然昨天她半路跳出來的時候我覺得她蠢,覺得她自不量力,但出於同學情誼,我對她依舊是擔憂大過厭煩。
結果今天,她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送我這麼一份「厚禮」,讓我難堪。
吳言說得沒錯,是我把人想得太好了。
就當昨晚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眾人依舊在起鬨,我沉著臉轉過身,一個眼神都不想再多分給林語。
一邊走,我能感受到三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朝我看來。
一道來自於身後,不用想就知道是林語。
而另一道,則來自於張小彬。
最後一道,我猛地回過頭,眼神凌厲掃去,才發現是沈禮。
沈禮見我瞪他,輕蔑地吹了個口哨,佯裝無事地轉過身去。
這場鬧劇,以上課鈴的再次打響暫時告一段落。
但我已經完全學不進去了。
我滿心都是煩躁,此刻我連這個教室都不想待。
我一邊為自己的惻隱之心感到悲哀,一邊為林語的突然轉變感到費解。
渾渾噩噩撐過這節課,在下課鈴響起後,我心情已經糟糕到極點。
我第一時間站起身,不顧旁人考究的眼色,朝地下那個鏤空走廊走去。
整個學校只有那個地方,能讓我稍微感到安心。
我走下台階,坐在最下面一層台階上,望著斜上方的天井。
四四方方的口徑,如此有限的天空之下。
雜草就擠在這如此擁擠的地塊處,肆意生長,自然而然地長成了一塊正方形的草坪。
沒人教它們要怎麼長,也沒人教它們要在哪裡發芽。
在有陽光和雨水的地方紮根,是世間萬物的本能。
我看著那一塊的雜草,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我竟然從這一堆雜草里,看到了自己這糟粕般的人生縮影。
我究竟要如何,才能走出這方天地啊?
惆悵間,我感受到後背有兩道腳步聲,正朝這下邊走來。
我皺起眉頭,當即想要站起來走掉。
結果我剛起身,就聽見林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班長!」
我閉上眼,煩躁感又湧上心頭。
「幹什麼?」我轉過身,對她實在泛不起一點好臉色。
「你果然在這兒……剛才的事,你生氣了嗎?」林語拉著袁媛的手,站在台階高處,朝下望著我,眼神透著淡淡的悲傷。
「我不該生氣嗎?」
我覺得林語能問出這個問題就很搞笑。
誰會願意突然被別人親啊,還是在如此不情願跟突兀的情況下。
「我向你道歉好嗎?能不能……不要生氣了……」林語咬著唇看著我。
「……」我深吸口氣,看著林語那雙啜淚的眼,想說的重話一時間堵在喉間,竟說不出來半分。
「林語,我是女生你知道嗎?」我抬起頭,儘量平靜地強調這個事實。
「我知道啊,但是你力氣比男生還大,掰手腕你也能贏過他們所有人,長得比他們高比他們帥,在我眼裡你高傲清澈,我覺得你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好,我……」
「你說的這些都很膚淺,而且我不喜歡你。」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這些話,聽上去真的很像表白。
但是為什麼會讓我感到如此詭異呢?
甚至還覺得有些頭痛。
「可是我就是喜歡你,怎麼辦呢?」林語說著,朝台階下走了幾步。
我心頭一驚,見她走下來,下意識後退了一大步,「你別過來了,我現在看到你就頭痛。」
見我把話說得這麼無情,袁媛有些替她的好姐妹打抱不平,「班長,林語她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她剛才告訴我,之所以遲到就是為了調整這條裙子的腰身,她說想第一時間給你看。」
「你怎樣才能不生她的氣?你說說吧。」袁媛說完,二人齊齊看向我。
我眉頭緊皺,只覺得這個世界都瘋了。
什麼意思?
我從沒說過我喜歡這樣的裙子。
難道說林語無論自作多情做了什麼事,我不管喜不喜歡都必須全然接受嗎?
我難道沒有說拒絕的權利嗎?
「她喜歡我就一定要答應嗎?我幫她純粹是看在同學情誼上,我對她沒有任何其他想法,現在不會有,今後也不會有。」
說完,我目光轉向林語,直截了當地挑明,「林語,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在你今天告訴我你想出去看看時,我當時還挺為你感到高興的,我以為你終於想清楚了,終於想明白了。」
「結果你給我來這麼一個『驚喜』,現在又來跟我說這些,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你說你喜歡我,我覺得你是見過的人太少了,等你什麼時候真的走出去了,遇到了真正相互喜歡的人,你就會明白現在你的這些行徑是多麼的幼稚。」
話已至此,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撂下這些話後,我也沒耐心去等林語的回應,轉身朝另一側的樓梯走去。
「……班長!」
身後的叫喊聲激烈了幾分。
我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轉身,而是加快了腳步。
我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她越遠越好。
「……啊!」
「林語!」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痛呼,緊接著便是袁媛的尖叫。
我皺起眉轉過身,發現林語竟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正跪在地上抱著腿,痛苦低哼。
「……林語你怎麼樣了?你沒事兒吧?」袁媛在旁邊急得直叫喚。
而林語卻咬著唇,表情痛苦地抱著膝蓋,「膝蓋,膝蓋好痛……」
「班長,班長……能不能幫幫忙,我、我抱不動她啊……」袁媛朝我投來祈求的眼神。
我真是煩透了。
一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多的事?!
「我去幫你們叫老師。」我實在不想過去,我現在看到林語就有點怵。
「……班長……我沒事……」
林語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後,強撐著袁媛的肩膀,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結果剛邁開腿,她立馬痛到五官都皺到一起了。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無疑是在對我公開處刑,儼然將我架在了見死不救的罪人位置上火烤。
「班長,求你了!就搭把手!我擔心林語傷到骨頭了!」袁媛催促道。
無奈,我只能機械地朝林語走去,微微彎腰,隔著衣服將她手臂搭在我肩上。
「林語,我先說好,我這完全是出於——」
「!!」
不等我說完,林語虛弱的眼睛突然重新煥發光彩,借著這個姿勢身形扭轉,抱住我的頭,直接吻了過來。
這道吻比起先前那個蜻蜓點水要重得多,也要熱烈得多。
「……咳!林語——」沒等我透口氣,又被林語強行按住。
血液瞬間上涌,我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仰去。
驚慌失措的剎那,我下意識環抱住林語,將她護在胸前——
「嘭!」
我後背重重倒在水泥地上,震得我胸膛發顫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