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翻閱的動作因為我這句話停了下來。
她合上筆記本,神秘兮兮地笑看我:「這個嘛……你猜猜?」
「猜不到。」
我不太想迎合林語這無趣的小遊戲。
林語見我搖頭,無奈聳肩,眼珠灰溜溜一轉,咧嘴輕笑:「這個男的啊,其實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我從身後攏住林語,下巴抵到她頸窩,輕聲呼氣:「再不說的話,我可就要回去啦,時間已經很晚了。」
「哎呀!」
林語羞澀歪頭,被我氣息癢得忍不住咯吱輕笑:「好啦好啦,看在你給我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的份上,告訴你也沒什麼。」
她斂起語氣,道:「這個人,其實…的親生父親哦,沒想到吧。」
「嗯?」
這個驚天八卦猶如平地驚雷,我當即愣了半天。
在此之前,關於這個中年男子的身份,我做過很多種猜測。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男人竟是一樓男生的親生父親。
這個真相,遠比我設想的還要炸裂離譜。
我趕緊將林語的身體扳過來,直視著他:「可是他父親,不是菜市場裡那個賣豬肉的胖子嗎?」
「噓……」
林語眼睛灰溜溜朝牆壁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提防外面不知在哪兒遊蕩的袁媛,她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小聲道:「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班長你可千萬別說漏嘴了,不然後果很嚴重的。」
我象徵性捂住嘴,點點頭,隨即也學著林語壓低嗓音,悄然問道:「既然是個秘密,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嘿嘿,這個嘛。」
林語捋著披散在胸前的頭髮,狡黠一笑:「男人在床上的時候,總是會情不自禁說些大話。」
「這些事,還不是他自己給我母親抖落的。」
我乾咳一聲,只覺得耳朵有點發脹。
「班長,你之前不是問我哪裡來的自信能讓他們三個閉嘴嗎?」
「這個秘密吧,也算是拿捏他的其中一件了。」
原來如此。
一樓男生的身世秘密,竟然如此狗血。
我快速理了一遍這混亂的關係,忍不住挑眉:「所以相當於,現在他所謂的父親,還不知道自己被綠了?」
林語重新翻開筆記本,一邊看一邊繼續小聲叨叨:「當然不知道!知道的話還得了?只怕會鬧出人命吧?」
「你知道為什麼上次喝酒的時候,一提起他父親,他就冒火成那樣了嗎?」
林語不緊不慢說著:「那是因為他父親,暴躁起來是真的要拿刀砍人的。」
拿刀砍人?
我立馬來了興致:「這個怎麼說?」
「能怎麼說,反正都是我媽說的,她說主街沒一個人願意接他的單,總感覺整個人精神好像有點不正常,幾乎不回家,夜夜睡屠宰場,洗澡就去鎮上澡堂。」
「問他為什麼,他說就是喜歡屠宰場那個味道。」
林語說完,忍不住嫌棄地打了個寒顫:「到底是殺豬賣肉的莽夫,一身油膩膩的,想起來就覺得噁心。」
「……」
林語描繪得太過具體,我腦子裡瞬間腦補出了一番畫面,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若按照林語說的話,先前看到的一樓母親動輒臉上出現的傷痕,大概率就出自這個殺豬匠之手了。
可如此暴戾的人,又怎麼討得到老婆的?
「那他老婆……」我下意識應和了一句。
「他老婆?當然是活該了。」
林語哼了一聲,輾轉翻身,繼續說:「雖然他人看著不太正常,但賣的肉確實挺好的,所以有點積蓄吧。」
「他母親當時未婚先孕,這男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家裡肯定不同意她跟這男的在一起嘛,她情急之下就找了這個人作備胎。」
林語的話一句比一句炸裂,我眼神眯起,心跳暗暗加快。
「我母親跟我說過很多次,選男人非常重要,千萬不能隨便,你看,他母親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自己先利用了別人,被打也不敢吭聲,說到底還不是自己選的。」
林語說著,忽然語氣一頓,調侃道:「我有時候會突然想,你說要是這個人知道自己被綠了這麼久,還幫別人養了十幾年的娃,會不會跳起來把他們全殺了啊?」
話剛說完,林語就忍不住連連搖頭:「噫……想起來有點嚇人呢。」
「嚇人的話,就別想了。」
我眼眸暗了暗,輕聲說著,溫柔撫順林語的長髮。
林語頭髮帶著淡淡的皂香,應該是剛洗過不久。
雖然不想承認,但有一說一,的確好聞。
林語整個身子又軟下來,目光落到我身上:「所以啊,你瞧,選對人是多麼重要。」
「幸好我遇見的是你,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她抬起手,深情摩挲著我的臉頰,最後湊上前,輕輕落下一吻,「有你在我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謝謝。」我揚起一抹笑,輕輕抱住她。
謝謝告訴我這個秘密,我也,很開心。
看了看時間,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回頭看了眼滿眼不舍的林語。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你怎麼突然生病了?」
我望著她紅潤如常的臉,微微歪頭,「明天你會去學校嗎?」
那一霎。
林語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輕咳一聲:「會的會的,我就是小感冒,已經好得差不多啦。」
我點點頭。
能去就好。
畢竟真正的禮物還沒送呢。
「那我走啦,明天見。」
說完,我朝門口走去。
「班長,我送你!」林語說著,掀開被作勢想從床上下來。
「咚」一下,筆記本從被子上跌落到床底。
「你別下床了,我來撿吧。」
我沒多想,回身走上前,半跪下去,彎腰伸手去撿床底下的筆記本。
「班長,別!不用了!——」
已經晚了。
雙眼探到床底筆記本剎那,我看到一個跟院子角落裡一模一樣的空編織袋。
一個正方形的縫隙,靜靜隱匿在床底之下。
剎那間,一股令我頭皮發麻的窒息感倏然竄出。
我麻木地撿起筆記本,猶豫片刻,彎起食指,在正方形上輕叩三聲。
「咚、咚、咚」
回聲沉悶空洞。
很明顯,底下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