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轉過身,看向歐陽晴。
她站在坑邊,一隻手還抓著背包帶子。
「你不是要祭祖嗎?」歐陽鋒朝老宅揚了揚下巴:「屋裡還有香。平時初一十五我都會過來一趟,上柱香再走,你直接用就行。」
歐陽鋒推開老宅的木門,「進來吧。」
堂屋裡光線很暗,正中擺著一張供桌,桌面落了一層灰,但香爐是乾淨的,旁邊還放著一把沒拆封的香。
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紙已經泛黃,畫中人的五官模糊得只剩輪廓。
歐陽晴站在供桌前,看了那幅畫像好一會。
「謝謝。」她回過頭,對歐陽鋒笑了一下。
「客氣什麼。」歐陽鋒從供桌抽屜里翻出打火機,遞給她。
歐陽晴抽出三支香,點著了,雙手舉過頭頂,對著畫像拜了三拜。
她把香插進香爐里,青煙筆直地往上走了一截,被屋頂的穿堂風一吹,散開了。
只是剛上完香,外面又開始下雨,雨雖然比昨天的小了不少,但是還是很大。
「又下了。」周鳴走到門口,看了看天:「這雷州的雨是沒完了是吧。」
「先別走,等雨小點再說。」歐陽鋒從牆角拖了幾張舊板凳出來:「坐會。」
幾個人在堂屋裡坐下。
周鳴刷了會手機,忽然抬頭:「你們說,那個雷蛇會不會就是一條電鰻啊?」
幾個人都看向他。
「你看啊,」周鳴掰著手指:「在水裡、會放電、長得像蛇,這不就是電鰻嗎?古代人沒見過,以為是妖怪。」
彈幕跟著起鬨:
【有道理啊,電鰻就是水裡的】
【雷蛇=電鰻,這波合理】
【周鳴居然動腦子了】
江祈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唐朝的時候,電鰻正在藍星另一邊的亞馬遜河悠哉放電呢。」
周鳴手指停在屏幕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江祈眼皮都沒抬。
周鳴把手機放下:「你那個知識儲備就不正常。」
江小鯉在旁邊笑了一聲。歐陽晴也抿了抿嘴。
「那會不會是別的東西?」周鳴不死心:「比如某種會放電的妖怪,好吧,這不還是妖怪。」
「你就非得用科學解釋?」江小鯉托著下巴:「我哥都能當主播了,你還糾結雷蛇是不是電鰻。」
周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江小鯉一針見血】
【黑無常本人就坐你旁邊呢周鳴】
【科學解釋不了一點】
雨一直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外面的光線越來越暗,堂屋裡更暗了。
到了傍晚,雨還在下。
周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頓住了。
幾個人走到門口。
外面的雨幕里,乾涸的池塘坑底正在發生變化,之前那幾小片深色濕痕已經連成了一大片,水從土縫裡往上滲,坑底正中央已經積了一層淺水。
水面在冒泡。
不是一兩個氣泡,是整片水面都在翻滾,像底下有人在燒火。
江小鯉往後退了一步:「水在冒煙。」
她說得沒錯。
池塘坑底那層淺水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貼著水面翻滾。
雨這麼大,霧不但沒散,反而越來越濃。
歐陽鋒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半瓶礦泉水。
他盯著坑底看了好幾秒:「這不合理啊。」
江祈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坑底,又看了一眼歐陽鋒:「你說的那個傳說,好像不打算只當傳說了。」
天邊又滾過一聲雷。
這一聲又脆又近,跟剛才那些悶悶的滾雷完全不一樣。
堂屋供桌上的香灰跟著震了一下,簌簌落了一層。
周鳴的手機屏幕上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什麼動靜】
【打雷了打雷了】
【這聲也太近了】
【鏡頭對著池塘啊別晃】
一道白光從雲層里直直劈下來,砸在池塘正中央。
那根光柱有柱子那麼粗,一頭連著天,一頭杵進坑底那層淺水裡。
緊接著,水面炸開。
水柱衝起來好幾米高,飛濺的水花越過坑沿,打在老宅的台階上,打濕了周鳴的褲腿。
他往後退了兩步,手機差點脫手。
【臥槽臥槽臥槽】
【雷劈下來了!!!】
【池塘底下真有東西】
【主播別退啊拍清楚】
「別退個鬼啊,我也是要命的!」周鳴看著彈幕,不由得吐槽道。
雨幕里,水柱落下去之後,坑底那片淺水沒有平靜下來。
水面開始往外翻,不是冒泡的那種翻,是整個坑底的水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水底浮上來。
體型十分的大,光目測就有一兩米粗,蛇形的輪廓在渾濁的水面下遊動,雨水澆在它身上,激起的電弧彈開,藍色的光在雨幕里一閃一閃。
它沒有頭。
或者說,你看不到它的頭在哪。
歐陽鋒手裡的礦泉水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小鯉一把拉住歐陽晴的胳膊,把她往屋裡拽了兩步。
周鳴的手機還在直播。彈幕已經完全瘋了:
【臥槽這是什麼東西】
【雷蛇!真的是雷蛇!!!】
【無頭無眼我看到了沒有頭】
【有沒有人報警啊】
【報警說什麼池塘里有妖怪嗎】
【主播你還好嗎主播】
【義父呢義父在哪】
周鳴咽了一口口水,把鏡頭穩住,聲音都在抖:「臥槽!義父!義父你在哪!!」
江祈站在老宅門口,看著那條從池塘里拱出來的黑影。
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
掏出來一張黃符,黃符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江祈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等你好久了。」
雷蛇的軀體從池塘里繼續往上拱,電弧向外四處彈開,把周圍的老宅牆面炸出幾道焦黑的裂口。
它沒有頭,但聲音從軀幹深處傳了出來,又悶又沉,像打雷之前在雲層里滾的那種動靜。
「歐陽.....」
「歐陽忽雷!!!
歐陽鋒站在堂屋門框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複雜了,一個修了半輩子車,從來不信祖上傳說的普通人,正看著自己聽了無數遍的故事從池塘底下爬出來。
然後喊了自己老祖宗的名字?
「我滴個媽呀。」
雷蛇的軀體一轉,朝向老宅。
電弧在它表面閃爍,藍白色的光把整條巷子照得慘白。
「歐陽忽雷的後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