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御雷神帶著天手力男神回到高天原,殿裡已經擺上了下界傳回來的畫面。
畫面停在八紘一宇塔前。
塔身被拆出好幾處缺口,台階上還有搬運石料留下的拖痕。
奴良組撤得乾淨,只剩陰陽寮的人站在封鎖線里,想擋鏡頭都不知道該先擋哪一邊。
天照大神看完那幾張畫面:「石料呢?」
跪在下方的神官把頭埋得更低:「已經被奴良組帶走,月讀命開了月宮的路,我們的人沒能追上。」
天照大神又看向建御雷神:「你也沒攔住?」
建御雷神把布都御魂橫在身側。
「月讀命親自接人,阿爾忒彌斯也在場。」建御雷神說道:「繼續追,就要追到月宮,我還沒有膨脹到那個程度。」
月讀命出面,背後還牽著太陰星君。
塔還是被拆了,石料還是被帶走了,奴良快斗還開著直播,讓外面的人看完了整場熱鬧。
天照大神把下界畫面合上。
「先停手。」
神官聽見這句話,才敢抬頭確認:「那下界那邊……」
「讓他們自己收拾。」
下界確實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寇國官方連夜發了第一份聲明,說京都多處設備故障,是極端天氣導致的城市異常。
聲明剛掛上去,底下立刻有人貼出八紘一宇塔缺口的照片。
第二份聲明很快換了說法,說部分民眾受到不明影響,出現群體幻覺。
第三份聲明開始往影視拍攝事故上靠,說有劇組違規使用大型道具,造成公共秩序問題。
【劇組?哪個劇組敢拆八紘一宇塔?】
【道具能把塔上的石頭搬沒?】
【我家就在附近,封鎖線現在還在,別睜眼說瞎話。】
【直播回放還在外網,你們刪不完。】
【妖怪這種話也有人信?】
【肯定是剪輯,別被帶節奏。】
這幾條剛發出去,又被新的現場視頻蓋了下去。
視頻里,負責說明情況的官員站在鏡頭前,嘴上還在說正在調查,可記者把鏡頭往旁邊一挪,塔已經快塌陷了。
陰陽寮先把幾條街封住,神社那邊也讓人去找直播源頭。
官方的人忙著刪帖,刪到後來,連負責值班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問了一句:「刪這個有用嗎?」
沒人回答他。
因為新的截圖又冒出來了。
官方刪掉一條,下面就有人補十條。
.......
另一邊,大江山鬼族也準備撤了。
酒吞童子重新坐回神轎上,茨木童子把酒罈遞給他,臉上還帶著火氣。
「那隻滑頭鬼把我們賣了。」
酒吞童子拍開封泥,仰頭喝了幾口酒,才看向八紘一宇塔的方向。
奴良組早就沒影了。
大江山沖在最前面,替他們擋了神兵和陰陽師,等回過味來,奴良快斗已經帶著人進了月宮。
酒吞童子把酒罈放到神轎邊上:「可今晚這場架,他不開頭,我們也打不起來。」
酒吞童子看著那些還沒退下去的鬼族,笑了一聲。
「走了。」
大江山鬼族開始往後撤。
茨木童子跟上神轎,還是忍不住問:「那奴良快斗呢?」
酒吞童子提起酒罈,朝月亮升起的方向舉了一下。
「告訴那隻滑頭鬼。」
他喝完最後一口酒,把空壇丟給旁邊的鬼族。
「這筆帳我記下了。」
......
廣寒宮裡,白玉階一直鋪到月桂樹下。
月桂樹旁停著一排石料車,車上的厚布還沒有拆,恆我從宮階上下來。
幾個奴良組的小妖站在車邊,原本還想偷偷看月宮,見恆我走來,立刻把手放回車把上,不敢再亂動。
她衣袖上繡著月紋,手裡托著一枚太陰令,走到第一輛石料車前,先看封條,再看車上那層厚布。
「辛苦諸位。」
奴良快斗站在車旁,聽見這句,笑著拱了拱手:「恆我仙子客氣了。東西能送到這裡,今晚就不算白忙。」
恆我看向他身後的奴良組。
雪女扶著受傷的妖怪,其他妖怪身上或多或少也帶了點傷。
恆我把太陰令轉向宮內:「太陰星君已經吩咐過,石料先入冊,再由月宮轉送華夏。你們可以先在廣寒宮歇一歇。」
月讀命從旁邊走過來,停在他身側:「到了這裡,高天原就不敢伸手了。」
這句話一出,奴良組那邊鬆了一口氣:「那就多謝諸位大神了。」
阿爾忒彌斯站在月桂樹另一側,看向奴良快斗:「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
奴良快斗聽見這句,先看了一眼雪女,又看向那些坐在月桂樹下的小妖。
寇國那邊已經回不去了。
八紘一宇塔被拆,高天原吃了這麼大的虧,陰陽寮也不會再讓奴良組像以前一樣藏在寇國。
今晚他們是把石料送出來了,可送出石料以後,奴良組也等於把退路一起斷了。
奴良快斗把這個結果想明白,反而笑了一下。
「現在這個情況,大概只能投靠大哥了吧?」
恆我聽見這句,也笑了笑:「江先生那裡,確實是一個好去處。」
阿爾忒彌斯把長弓收回身後,開口道:「我也想去華夏看看。太陰星君提過他,來月宮做客的神明也提過他。我很好奇,一個黑無常,為什麼會跟這麼多大神關係這麼好。」
雪女這才有些意外:「江先生在華夏神界這麼出名嗎?」
恆我看向她:「在人間不算出名,在天庭倒是很出名。」
奴良快斗有些不解:「大哥不就是黑無常嗎?按理說,黑無常在地府應該不少吧。」
恆我笑了一聲:「普通黑無常,人脈可沒那麼廣。」
她抬手讓月宮侍者先把石料車推去入冊,才繼續說道:「江先生算是南華真人座下弟子,只是他生性懶散,對世俗功名利祿不喜,反而喜歡人間趣事。
當年地府剛建立,他自己選了勾魂使者這條路,就是為了能在人間遊歷,畢竟天庭的規矩太多,地府倒是個好去處。」
雪女聽到這裡,忍不住問:「南華真人?」
恆我點頭:「也就是莊周,道教的四大真人之首,單純按天庭行政品級排序,他是第二梯隊,但是從道統權重看,他在道德天尊之下第一人,主治南嶽衡山,統領南方仙籍。」
奴良快斗這次是真的愣了:「大哥還有這背景?」
恆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反倒覺得有趣:「你要知道江祈是兩千多年前的道門天才,而道家學派距今也就2600年。
他是南華真人的弟子,南華真人的學生有留下姓名的並不多,因為他的學生大多有一個共同點。」
阿爾忒彌斯也被勾起興趣:「什麼共同點?」
恆我看向廣寒宮外那片月色,像是想起許多舊事。
「貧窮且低調,主動邊緣化,拒絕當官,主動遠離名利場,絕大多數甘當無名之輩。」
她說到這裡,又看向奴良快斗。
「江祈是最像南華真人的一位,甚至更勝一籌,就連一向鹹魚的南華真人都勸他努力一點,但是江祈極度反內卷,寧願在人間泥里打滾,也不願被供奉在廟堂之上。
說白了,就一擺子。」
奴良快斗聽完,沉默了一下,隨後點頭。
恆我無奈道:「怎麼說呢,分情況,你讓他去打天照,去打須佐之男,或許江祈只能跑路。」
只不過恆我話鋒一轉:「但是你讓他去打冥王哈迪斯,去打死神阿努比斯、黃泉國的伊邪那美、海姆冥界之主海拉、印度神話的閻摩。」
「那我只能說,江祈可以把他們吊起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