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年間的長安城,熱鬧得像是把天下人都裝進了一座城裡。
朱雀大街寬得能並排行車,坊門一開,各坊里的百姓便往街上走。
胡商牽著駱駝停在路邊卸貨,駝背上的香料袋和琉璃器挨在一起,駝鈴一響,旁邊賣胡餅的攤主就扯著嗓子招呼客人。
剛出爐的胡餅貼在爐邊,熱氣往外冒,排隊的人手裡捏著銅錢,等得急了,還要伸頭往爐子裡看一眼。
奴良快斗走在江祈身邊,脖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他長這麼大,見過最大的也就幾十戶人家,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旁邊賣胭脂的小攤前,幾個小娘子拿著胭脂盒比顏色,攤主嘴皮子利索,誇得她們一邊笑一邊掏錢。
再往前,還有耍猴的。
那隻猴子戴著小帽子翻跟頭,周圍的人拍手叫好,奴良快斗看得腳步慢了下來,差點被後面挑擔的人撞到。
江祈回頭看了他一眼。
「看路。」
奴良快斗趕緊往旁邊讓開:「對不起,大哥。」
雪女走在江小鯉身邊,也看得發呆。
她從小在寇國山里長大,見過最多的是樹和雪。
眼前這一條街上卻什麼都有,雪女盯著看了好一會,連腳步都忘了抬。
江小鯉伸手牽了她一下。
「別站著發呆,再慢就跟不上了。」
雪女回過神,連忙點頭,可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那籃花。
江小鯉看見了,也沒催她,只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免得她被路上的人流擠散。
四個人順著朱雀大街走了一段,才拐進旁邊的西市。
西市比大街上還要吵,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各家的夥計都站在門前招呼客人。
江祈最後在一家不太起眼的鋪子前停下。
那鋪子門面不大,門上掛著一塊舊木牌,木牌上寫著當鋪兩個字。
江祈掀開門帘進去,江小鯉跟在後面,奴良快斗和雪女也趕緊跟上。
鋪子裡擺著幾張櫃檯,角落裡還壓著幾個木箱。
櫃檯後坐著個年輕女子,正趴在桌上打哈欠。
她聽見門帘響,以為是普通客人,頭也沒抬。
「買東西自己看,典當拿到柜上,賒帳免談。」
江祈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放到櫃檯上,墳里的東西挺多,丟在櫃檯上發出一聲響動。
櫃檯後的年輕女子被這動靜嚇得抬頭,江祈把布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貔貅,幫我換點散錢。」
貔貅沒好氣地拍了拍櫃檯:「嚇我一跳。」
她伸手拉開布包,往裡掃了一眼,原本還困著的臉一下清醒了不少。
布包里裝著金餅、玉佩和幾串品相極好的玉珠,隨便挑一件出去,都不像普通人家能拿出來的東西。
貔貅把布包口重新按住,又抬頭看向江祈。
「你上哪來這麼多錢,找趙公明借的?」
江祈咳了兩聲:「挖自己的墳。」
貔貅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後翻了個白眼,把布包往旁邊一推。
「真有你的。」
她嘴上嫌棄,手上卻開始幹活。
她從櫃檯下面搬出秤,又把布包里的金餅和玉器一樣樣拿出來過目。
金餅過秤,玉佩驗色,玉珠也單獨數清楚。
算完以後,她撥了幾下算盤,才抬頭報數。
「這些東西折成現錢,一共三百二十貫,你要怎麼換?」
江祈靠在櫃檯邊。
「全換,銀的銅錢都要點,能直接買糧買布最好。」
貔貅也不多問,轉身打開身後的木箱。
她取出銅錢,又稱了幾包銀子,用麻紙包好以後,一包一包擺到櫃檯上。
「點一下。」
江祈看向江小鯉。
江小鯉走過去,把幾包錢收進隨身的布袋裡,又順手把那個空布包疊好收起來。
貔貅看著他們,靠在櫃檯邊問:「你這次回人間,又要待多久?」
「說不準,不過這個年代,應該不用我加班吧,可能先活個壽終正寢。」江祈直起身。
貔貅這才看向奴良快斗和雪女。
兩個小妖怪站在旁邊,一個還在看櫃檯後面的木箱,一個盯著櫃檯上的銅錢,顯然沒從長安城的熱鬧里緩過來。
貔貅看了他們一會,嗤笑了一聲:「哪撿的小崽子?」
「海那邊漂過來的。」江祈把錢袋系好:「先放我家看著。」
貔貅聽懂了這句話里的意思,沒有再追問,只從櫃邊拿了一個小紙包,推到雪女面前。
「糖霜梅子,拿去吃。」
雪女沒敢接,先看江小鯉。
江小鯉點頭以後,她才伸手把紙包抱住。
「謝謝姐姐。」
貔貅聽得心情好了點,又看向江祈。
「你這放假還挺忙。」
江祈把錢袋往懷裡一塞。
「沒辦法,時代選擇了我。」
江小鯉在旁邊補了一句:「主要是多管閒事的性子選擇了他。」
貔貅笑了一聲,江祈轉頭看了她們一眼,掀開門帘往外走。
「走了。」
貔貅擺了擺手,又打了個哈欠:「趕緊走,別耽誤我做休息。」
江祈掀開門帘出去,江小鯉跟在後面,奴良快斗和雪女趕緊跟上,出門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出了鋪子,西市的叫賣聲又一下子圍了上來。
奴良快斗走到街邊,才敢小聲問:「大哥,剛才那個姐姐是什麼妖怪?」
江祈往前走。
「貔貅,別稱辟邪、天祿、百解,俗稱貔大虎,是瑞獸,能吸納四方財氣、守住已有財富,既主正財,也主偏財。」
奴良快斗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家鋪子。
原來大唐的長安城是這樣的。
比寇國的京城熱鬧一百倍。
不,一千倍都不止。
雪女走在江小鯉身邊,還在偷偷看旁邊的花鈿鋪。那鋪子裡擺著金的、銀的、螺鈿的小花鈿,樣樣都好看。
江小鯉走在她旁邊,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等買完東西,帶你們去東市逛逛。」
雪女眼睛一下亮了,趕緊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