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一行落到東京街頭,手機上的時間剛過五點。
這個點還沒到真正天黑,街邊的便利店卻已經有人在往玻璃門上貼臨時歇業的便簽。
周鳴舉著手機,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這才幾點啊?】
【東京下班這麼早?】
【不對勁,路上人走得好快。】
江祈看了一眼街對面。
一個穿校服的女學生剛從路口跑過,書包帶斷了一邊,她用手抓著書包,連掉出來的筆都沒撿。
楊戩開口道:「這裡到了逢魔時。」
周鳴把鏡頭壓低一點:「逢魔時?就是白天和晚上交界那個?」
周鳴剛抬頭,就看見街角一家拉麵店的老闆正往下拉捲簾門。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他看見江祈幾個人站在路邊,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沖他們招手:「喂,小哥,你們是遊客吧?」
江祈笑著點頭:「對,剛到東京,準備找點東西。」
老闆一聽這話,趕緊把捲簾門又推上去:「進來,快進來,你們都沒看新聞嗎,這個時辰別在街上,先躲一會。」
店裡地方不大,老闆從冰櫃裡拿出幾杯麥茶,放到江祈他們面前,手剛離開杯子,外面就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周鳴手裡的鏡頭立刻轉向窗外。
街對面的路燈下面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它身體像人,脖子卻擰到了背後,一張臉貼著自己的後背,正盯著剛才跑過去的女學生看。
女學生沒敢回頭,抓著書包衝進一家便利店,便利店老闆等了一會,女學生進去之後,立刻把門鎖了。
【臥槽。】
【剛才那個脖子怎麼擰過去的?】
【寇國日常這麼刺激嗎?】
【我在東京留學,我作證,最近五點以後真不敢出門。】
周鳴舉著手機問老闆:「老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只當是國外來的不怕死主播:「都是滑頭鬼和酒吞童子鬧出來的事,那次百鬼夜行之後,妖怪們膽子就大了。」
江祈端起麥茶,沒喝:「那不好過咯。」
老闆苦笑:「現在還好,這些妖怪只嚇人。」
周鳴忍不住問:「政府不管?」
老闆嘴裡罵了一句:「管什麼?神社的宮司說,這是天照大神的神諭,說妖怪也是這片土地的子民,要讓人和妖重新共處。」
他說完,把那碗面往櫃檯上一放,自己先搖了搖頭。
「我不信。天照大神是太陽神,她真要讓人和妖共處,為什麼這些妖怪只敢等太陽快落山了才出來?」
這句話落下,江祈看向楊戩。
楊戩坐在窗邊,手邊那杯麥茶一點沒動,他正看著馬路對面的陽台感嘆道:「真是一群放飛理想的有志青年啊。」
「我也這麼覺得,老闆來五碗面,還有一個碗多少錢,我買個碗。」江祈看向老闆。
「好嘞,不過小哥你買碗幹什麼?」老闆有些好奇道。
江祈看了一眼哮天犬,哮天犬回頭看了一眼江祈,眼神交流:看我幹什麼?狗哥我很邋遢嗎?
江祈眼神回應:出門在外,華夏人的形象還是要注意的。
「明白,各位稍等。」
......
老闆把面端上來,幾人吃完了面,又等了一會,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散了。」楊戩朝窗外看了一眼。
周鳴把手機鏡頭從自己臉上挪開,對著窗外掃了一圈。
街上已經有人從便利店裡探出頭來,那個貼歇業便簽的店員左右看了看,把便簽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把捲簾門推了上去。
【結束了?】
【七點準時收工,寇國妖怪還挺守時】
【跟上班似的】
江祈把面吃完,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月讀命給的木牌。
木牌巴掌大,正面刻著惠比壽的名字,背面什麼都沒有,他遞給楊戩:「你來。」
楊戩接過木牌,翻到背面,指尖點在木牌正中。
一絲淡金色的神力從指尖滲進去,木牌被裹了一層光,然後光便滅了,什麼都沒發生。
楊戩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
神力比剛才更亮,木牌還是沒反應。
沉香看到木牌還是紋絲不動:「都不回消息,會不會人已經沒了?」
周鳴筷子停在半空:「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沉香把面碗放下,拿筷子指了指楊戩手裡那塊木頭:「這東西要麼感應壞了,要麼人沒了。」
楊戩沒說話。
他把木牌翻過來,惠比壽三個字還在,這說明名字的主人還在,但木牌不回應。
他把指尖重新按上去,重新輸入神力,木牌背面浮出一行字。
「明晚,神田明神,子時,先別聯繫我,我在的地方不方便。」
寫完最後一個字就消失了,木牌又變回一塊木頭。
江祈把木牌拿回來,看了一遍已經什麼都沒有的背面:「人還活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過得不太方便。」
沉香點點頭:「活著就行。」
周鳴把手機鏡頭對準木牌:「義父,這算接頭成功還是失敗?」
「成功一半。」江祈把木牌收回口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人約到了,但得等明晚,還得去神田明神。」
他看向楊戩:「子時啊,小封魔時。」
楊戩端起那杯從頭到尾沒動過的麥茶喝了一口:「神田明神在哪兒?」
老闆正好從後廚端出一鍋新湯底,聽見這句,插了一句嘴:「神田明神?你們要去那邊可得小心點,那附近最近不太平。」
他把湯鍋放上灶台,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聽說有人晚上路過那邊,聽見神社裡面有銅鑼聲,還有人在唱歌。附近的老人都說神田明神在辦祭典,但誰家祭典半夜辦啊,你們還是別去吧。」
江祈和楊戩對看了一眼。
「看來約的地方不太簡單。」江祈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壓在碗底,又把剩下的面錢放在鈔票旁邊:「老闆,面很好吃。」
老闆愣了下,拿起鈔票數了數,江祈推開拉麵店的玻璃門,回頭看了楊戩一眼:「走吧,找個地方落腳,明晚子時赴約。」
周鳴關了直播收起手機支架,老闆看著桌上那杯還是滿的麥茶,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膽子真大,做直播要這麼拼命嗎。」
推開拉麵店的玻璃門,街上已經比剛才安靜了不少。
逢魔時一過,寇國妖怪們開始散去,周鳴把手機支架收進背包,快走幾步跟上江祈。
江祈一邊走一邊拿手機搜附近的旅館,幾個人跟在後面。
走了不到五十米,周鳴忽然停下來。
「義父。」
江祈頭也沒回:「怎麼了?」
「那個,惠比壽寫的是明天子時對吧。」
「是啊,怎麼了。」江祈糾正了一下,手指還在劃旅館頁面。
「子時是幾點?」
江祈停下腳步,回頭看周鳴,眼神像在看一個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你連這都不知道?」
「我知道。」周鳴把背包帶往上拽了拽,臉色有點古怪。
江祈劃屏幕的手指停了。
「但是我擔心出現理解上的問題。」周鳴越說越快,掰著手指頭算:「如果現在還沒到子時,那今晚的子時,那就是十一點到十二點的階段,這個肯定不能算明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說的明晚,是今天十一點開始,還是過了十二點之後算作明天子時?你要去賭一個島國神明的語言理解能力嗎?」
沉香想了想:「好像……還真有道理。」
楊戩開口了,語氣平淡:「小心點總沒錯。」
江祈沒接話。他把手機從旅館頁面切出去,看了眼時間,嘆了口氣。
「走吧。」
周鳴還沒反應過來:「去哪?」
「神田明神。」江祈把手機收回口袋,語氣裡帶著點認帳的散漫:「這種事情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