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帶著幾個人繞到樓後面。
後門是扇鐵門,他掏出那串鑰匙捅進去打開了後門。
裡面是倉庫的後半間,堆著雜物,跟前半間隔著一道帘子。
撒旦伸手把帘子撩開一條縫,幾個人湊過去往裡看。
前半間被改成了個會場。
中間一張長桌,桌上點著一圈蠟燭,四周擺了幾十張摺疊椅,牆角立著幾個塑料三腳架,上面掛的黑布掉了一角。
周鳴把鏡頭從帘子縫裡探出去,慢慢搖了一圈。
真正惹眼的是帘子這邊。
後台的地上放著幾卷透明的細線,兩個巴掌大的小風扇,一個帶遙控的升降底座,一台乾冰機,還有一堆塑料杯子和幾件黑袍,全堆在紙箱裡,箱子上印著批發市場的標籤。
江祈只看了一眼:「搞這些玩意是幹什麼,變魔術啊?」
撒旦笑出了聲:「不是,你冒充我你道具用點好的啊!」
【就這?】
【我想像中的邪教儀式就這麼點道具】
【九塊九包郵的道具】
【撒旦氣笑了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動靜,好幾個人走進來,隨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那幾個託兒到了嗎?」
「到了,在門口呢,今晚安排三個,一個哭,一個喊,還有一個負責說看見她媽了。」
「來,報名了。上回四萬歐眼睛都不眨,這回說要給老伴也帶一張。」
「那就賣她兩張。」
周鳴隔著帘子小聲罵了一句:「四萬歐,真有錢啊,有這錢給我啊。」
撒旦抬起手往頭頂指了指,聲音放得很低:「上樓。」
......
二樓是個小間,以前應該是間辦公室,窗戶正對著樓下的大廳,玻璃髒得看不太清,往下看卻足夠了。
幾個人貼著牆站成一排,低頭往下瞧。
底下的人陸陸續續進來了。
大多是老人,也摻著幾個中年人,穿得都很平常,看不出什麼來。
有個老太太拄著拐杖,被人扶著坐下,還有一對夫妻,男的一直在看表,女的懷裡抱著個布包,兩隻手把那包捂得緊緊的。
他們坐下以後不大說話,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
「你說這到底管不管用。」
「管不管用的,買個心安。反正那點錢放著也是放著。」
「我女兒說我是被人騙了。」
「女兒懂什麼。」那人往台上瞟了一眼:「她又沒到那天。」
九點整,大廳的燈滅了。
底下有人輕輕啊了一聲,接著就安靜了。
只剩桌上那圈蠟燭的光,照著一圈人臉,每張臉都抬著往台上看。
主持人從側門進來,他穿一件米色的長袍,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微笑。
那笑容看著溫和得很,誰跟他說話他都願意聽的樣子。
他走到長桌後面站定,先掃了一圈底下的人,才開口道。
「各位晚上好。」
「來這裡之前,我想問一句。」他停了停:「在座的有多少人,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是不是歲數越來越大,反而越來越睡不好了?」
底下安靜了幾秒。
有人舉了手,接著又有幾隻,稀稀拉拉的,最後舉了大半。
主持人點點頭。
「我知道,我全知道。」他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這就是撒旦要來帶你們下去的前兆,你們正在離死亡越來越近,撒旦離你們越來越遠。」
江祈嘴角抽了抽,吐槽道:「60歲以上老人的褪黑素分泌量可能只有年輕人的一半甚至更低,當然睡得晚了。
至於離死亡越來越近更是廢話了,就算剛出生的孩子,每過一秒鐘都是離死亡越來越近,時間又不會停止。」
江祈轉頭看向撒旦:「至於見不見撒旦,撒旦你怎麼看?」
「我靠在牆上看。」撒旦靠著牆吐槽道。
底下有個老太太,手抖著抹了下眼睛:「幫幫我們吧,會長!!」
「我會幫你們的,今天我不要你們的錢。」主持人抬起一隻手,在空中擺了擺:「我要你們安心。」
周鳴在樓上小聲切了一聲:「義父,他後面肯定要提錢。」
「不提錢費這麼大勁幹什麼,不過他們也夠野的啊,知道這世界上有神明和惡魔存在,都敢搞這個。」江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撒旦站在最後面,冷笑了一聲:「這些人見不見撒旦我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要見的。」
主持人往旁邊讓了讓,把台子中間空出來。
「來,各位跟我念一句。」他抬起手:「我不怕了。」
底下稀稀拉拉地跟著念:「我不怕了。」
「大聲點。」
「我不怕了!」
這一回整齊了。
幾十個人一起喊出來,米迦勒一直沒說話,看著台下那一片人,臉色越來越陰沉。
「上一場,有位大姐拿了一張卡。」主持人等聲音落下去,才接著開口:「我想請她上來,跟各位說幾句話。」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台前。
她一張口,眼淚就下來了。
「我丈夫走了三年了。」她一邊抹臉一邊說,「三年,我天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他。醫院跑了,藥也吃了,都沒用。」
底下沒有一個人插話。
「上個月我拿了這張卡。」她把手按在胸口:「當天夜裡我就夢見他了。他穿著那件灰外套,站在門口跟我說,他在那邊挺好的,讓我別惦記,因為這張卡,他現在過的很好。」
大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主持人走過去,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看。」他把聲音放得更輕了:「他一直都在。」
江祈看了一會:「嘶,我怎麼感覺像是傳銷加邪教呢?」
「話說國外的邪教本來也不少吧?」周鳴默默道。
「那可太多了。」撒旦點了點頭。
主持人回到桌後,抬手示意了一下。
「今天,還有幾位想跟家裡人說幾句話。我們一道試試。」
桌上那圈蠟燭的火苗,齊齊朝一邊偏了過去。
底下一片低呼,周鳴把鏡頭推近了些,畫面里能看見桌沿下頭那台小風扇的影子。
「是風扇。」
緊接著,前排一個中年男人往後一仰,眼睛翻上去,嘴上發出來的卻是老太太的聲音:「這是哪,我在什麼地方。」
「媽?」他旁邊的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是你媽嗎?」
男人轉頭看向女人,頓時流出淚來:「露西!是你嗎!露西!我的女兒!」
那女人當場就哭出了聲,有人鼓掌,有人跟著哭,還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主持人站在桌後,臉上那點笑一直沒變。
他抬起手,往下擺了擺,底下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各位,今天到場的,都是有心的人。卡片一共三十張,要供奉給撒旦的錢,要多少你們自己決定。」
周鳴在樓上沒忍住:「你看,開始要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