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端著陽鍋的魚粥,一邊喝一邊往街里走。
周鳴喝得最快,三兩口見了底,把空碗丟一旁的垃圾桶。
「感覺怪詭異的,怎麼海底有垃圾桶。」
敖春瞥了他一眼:「這有什麼,我還經常組織海族撿垃圾呢。」
前邊一小圈水妖排著隊,擋住了半邊路。
榆樹湊過去,眾人也跟著停下腳。
一張老木桌當街擺著,桌上立一面銅鏡,鏡子嵌在一隻磨盤大的老蚌殼裡。
老蚌半張著殼,時不時一開一合,桌前立塊小木牌,寫著秦鏡照影。
「照鏡子也能擺攤?」 榆樹排在隊尾,踮腳往裡看。
前頭輪到一隻鯉魚妖。
它往鏡前一站,鏡里沒照出魚臉,倒照出一條小鯉魚,腦門上擱著半塊沒啃完的糕點。
鯉魚妖自己臊得不行,扔下一顆珍珠,甩著尾巴鑽進人群。
【哈哈哈哈鏡里是它本相】
【秦鏡是什麼鏡,照妖鏡嗎】
【別排隊了,我想看主播照】
榆樹看得稀奇,轉頭問老蚌:「它照出來的,怎麼不是自己的臉?」
「秦鏡不照臉,照的是心裡的想法。」 老蚌兩片殼開合一回:「心裡裝著吃的,照出來自然是吃的。」
榆樹追問:「照得不滿意,能重照嗎?」
「一人一天一回。」 老蚌繼續說:「照多了,那就不靈咯。」
彈幕一起鬨,周鳴來了勁,擠到桌前:「義父,我先來試試,我看看我什麼成色。」
他往鏡前一站。
鏡里的周鳴還是周鳴,只是周身上下罩著一層金燦燦的光,光里繞著好幾根數據線,還飄著滿屏的小心心。
「金光?」 周鳴樂了:「我這是要發財?」
「發什麼財。」 江祈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你家人們給你打的賞,數據線都繞身上了,你心裡裝的全是直播。」
【??路由器成精】
【哈哈哈哈一身網線】
【電子寵物實錘】
【別照了怪丟人的】
【數據線繞心,這病我也有】
周鳴讓開位置,把敖春讓到鏡前。
敖春本不想湊這個熱鬧,隨手往鏡前一站。
鏡面里雲氣走了一圈,一條龍影子在雲里一晃,鱗光閃了閃就收了回去。
老蚌本來半合著殼,這下兩片殼一下全張開,殼沿磕在桌沿上:「八太子駕臨,小的有眼無珠,給八太子見禮。」
「做你的生意。」 敖春抬手往下按了按:「出來逛個街,別驚動後頭排隊的。」
老蚌連應是是是,合回殼裡。
快斗跟著照了一個。鏡里浮起一個滑頭鬼的虛影,披風一晃,他自己端詳兩秒,點頭:「還行,是我帥氣的全盛時刻。」
最後輪到江祈。他往鏡前一站,鏡里立著個戴高帽的黑無常,周身一圈香火,官威端正,跟他這會揣著手的懶散模樣完全是兩張臉。
「嘶,怎麼會是香火,不應該是錢嗎?」江祈咂咂嘴。
「對你們陰神來說,香火不就是錢嗎?」敖春吐槽道。
一圈人都照完,榆樹還站在旁邊。
周鳴把鏡頭轉過去:「榆樹,該你了。」
榆樹走到鏡前。
鏡子裡沒有姑娘,那是一棵老樹,枝幹粗壯,樹冠鋪開老大一片,樹陰底下三三兩兩歇著趕路的遊魂,有的靠著樹幹打盹,有的蹲在樹根邊喝水,安安穩穩。
而且還有不少人類在樹底下乘涼,還有冬季撿柴火燒火的人。
榆樹盯著鏡里那棵樹,聲音放低:「江祈,我怎麼不是人樣。」
周鳴也不敢起鬨了,舉著手機沒出聲。
江祈走到她旁邊,看著鏡子:「樹老成精,你一直給人遮太陽、擋風雨,走累了的鬼魂願意來你樹陰底下歇腳,這是好事,多少妖求都求不來,可能你沒覺得這是一件什麼事情,不過你在心底還是喜歡人類和那些遊魂將你做短暫依靠的。」
榆樹沒接話,盯著那些歇腳的遊魂看。一個趕路的老魂靠著樹幹,歇舒服了,身影都踏實了些。
「他們不怕我?」
「怕你什麼。」 江祈無奈說:「你又不害人,而且你道行比他們深多了,他們也不知道你是妖怪。」
榆樹又看了一會,小聲說:「可樹不會走路,只能在一個地方站一輩子。」
江祈聽出她話里的意思:「那你現在腳底下踩的是哪?」
榆樹低頭看看青石板,又看看滿街的燈:「沉洲鬼市。」
「到時候我會去地府幫你去找偃師求一個木頭做的身體,雖然不像人體那麼方便,不過也可以像我妹妹那樣在人間隨意行走了。」
榆樹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我有必要騙你嗎?」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