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林夜並沒有急著趕路。
全球詭異復甦的浪潮雖然在暗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但大夏國官方的鎮壓力度確實強悍。
高速公路上依然能看到穿梭的車流。
只不過到了夜間,所有的高速路口都會被九局的特勤和軍方強行封鎖,嚴禁任何民用車輛通行。
傍晚時分。
越野車駛入湘西邊境。
這裡的天氣變得十分古怪。
剛才還是殘陽如血,轉過一個山坳,天空中便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四周的山脈變得陡峭起來,植被茂密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腐葉味和淡淡的霧瘴。
「老闆,前面的路車子開不進去了,我們得在鳳凰集修整一晚,明天一早換水路進山。」
阿幼古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色,語氣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鳳凰集?」
林夜睜開眼睛,將趴在懷裡睡得正香的霜星輕輕挪到一旁。
「是我們苗疆外圍的一個水陸中轉鎮子。平時有很多走腳商和採藥人在這裡落腳,但這裡……也是個很邪門的地方。」
阿幼古解釋道。
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十幾分鐘後,終於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停在了一個古老而破敗的鎮子入口。
林夜推開車門走下車。
一陣夾雜著水汽的陰風撲面而來。
他微微眯起眼睛,純陽雙目在夜色中掃視了一圈。
這個名為「鳳凰集」的鎮子,完全保留著幾百年前的吊腳樓建築風格。
依山傍水而建。
但詭異的是。
此刻才剛剛入夜,鎮子裡卻連一盞明亮的電燈都沒有。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唯獨在每一戶人家的屋檐下,都掛著一盞慘白色的紙燈籠。
燈籠在冷雨中搖曳,散發出昏暗幽森的微光。
而且那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滿地都是被雨水打濕的白色圓形紙錢。
一陣風吹過,紙錢貼在越野車的輪胎上,透著一股濃烈的死人味。
「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鎮子上在搞什麼大型集體出殯呢。」
林夜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踩著滿地的紙錢,語氣里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調侃,但眼底卻已經泛起了一絲冷意。
「不是出殯……是在送親。」
阿幼古走到林夜身邊,看著那些白色的紙燈籠,臉色蒼白。
「送親?誰家結婚掛白燈籠、撒紙錢的?這口味也太重了。」
海倫娜站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不解。
在西方的認知里,這種場景絕對是惡魔降臨的徵兆。
「大夏國湘西一帶的民俗,落花洞女。」
一直沉默的冷月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在陰森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她活了千年,對這些民間左道之術自然了如指掌。
「湘西大山深處,常有精怪作祟,自封山神。鎮子裡的未婚女子,若是八字輕、時運低,便會在偶然間被這山神『看中』。」
「被看中的女子,一開始會變得愛美,整日對著鏡子梳妝打扮,眼角含春,仿佛陷入了熱戀。」
「但她們不吃人間的煙火,只喝露水。直到某個特定的夜晚,她們會穿上最艷麗的嫁衣,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自己一個人走進深山的溶洞裡……去和那所謂的山神『完婚』。」
冷月看了一眼滿地的紙錢。
「一旦落花洞女走進山洞,便再也出不來了。」
「而鎮子裡的家人不敢阻攔山神娶親,只能在當天夜裡掛上白燈籠,撒上紙錢,權當是把女兒當做死人給嫁出去了。這便叫作,送親。」
聽完冷月的科普,海倫娜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這也太殘忍了,那個山神,其實就是個吃人的怪物吧?」
「吃人的怪物?」
林夜嗤笑一聲。
「什麼山神不山神的。依我看,不過是哪個連實體都沒有、躲在陰溝里的老光棍孤魂野鬼,借著點迷幻的瘴氣,在這兒搞些坑蒙拐騙、強搶民女的下三濫勾當罷了。」
「走,咱們找家客棧投宿。我倒要看看,這十萬大山裡的老光棍,今天晚上敢不敢來敲我的門。」
林夜大手一揮,帶著三女,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鎮子深處。
街道上死寂無聲。
只有四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偶爾能聽到道路兩側緊閉的木門後,傳來壓抑的、女人低聲啜泣的聲音。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
在鎮子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家半掩著門的客棧——「悅來客棧」。
客棧的招牌已經掉了一半的漆,屋檐下同樣掛著兩盞慘白的紙燈籠。
林夜走上前,「砰」的一聲推開了破舊的木門。
客棧大堂里沒有開燈,只有櫃檯上一盞如豆的煤油燈在苟延殘喘。
一個乾瘦得像竹竿一樣的老頭,正蜷縮在櫃檯後面。
聽到推門聲,老頭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一把旱菸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客……客官……今晚本店不打烊,也不留宿……您幾位還是趕緊走吧!」
客棧老闆借著煤油燈的光,看清了林夜身後跟著的三個絕色美女。
尤其是看到冷月和霜星那美得不像凡人的容貌,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聲音裡帶著極致的驚恐。
「哎,老頭,你這開門做生意的,哪有往外趕客人的道理?」
林夜毫不客氣地拉開一張長條板凳坐下,順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們大老遠趕路過來,又累又餓。趕緊去後面燒幾桶熱水,再切兩斤熟牛肉,炒幾個拿手好菜。錢少不了你的。」
說著,林夜掏出手機,在桌面上晃了晃:「支持掃碼嗎?」
老闆哪有心思管什麼掃碼不掃碼。
他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林夜面前,急得直拍大腿。
「這位小爺啊!您就聽我一句勸吧!趕緊帶著您的女眷離開這鳳凰集!」
「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今晚……今晚是山神爺『大娶』的日子啊!」
老闆指著門外那漫天的白紙錢,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平時山神爺一年也就挑一個落花洞女。可自從前幾天,大山深處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後,山神爺發怒了!」
「他這兩天夜夜下山,只要是被他看上的黃花大閨女,無論躲在哪裡,半夜都會自己笑著走到山裡去!」
「這鎮子上的年輕閨女,這幾天已經丟了十幾個了!您帶著這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這簡直就是羊入虎口,是給山神爺送上門的聘禮啊!」
聽到這話。
站在林夜身後的霜星,異色瞳孔里瞬間閃過興奮的綠光。
「山神?好吃嗎?姐夫哥哥,他要是敢來搶我們,我能不能把他凍成冰沙,然後蘸著糖吃?」
幽冥女帝這清脆、卻又變態的發言,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客棧老闆給聽懵了。
這小姑娘長得這麼水靈,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還想吃山神?
林夜無奈地伸手在霜星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就你話多。去旁邊坐著,別嚇著人家老人家。」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驚駭的老闆。
「老伯,你快起來。法制社會,不興跪拜這一套。」
林夜隨意地將老闆從地上拉了起來,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說的那個什麼山神。他娶親,給彩禮了嗎?」
林夜突然問了一個清奇的問題。
「啊?」
老闆愣住了。
「什麼……什麼彩禮?」
「你看啊。」
林夜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邏輯推演。
「這結婚娶老婆,自古以來就得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他一個躲在山洞裡的老妖怪,一不給彩禮,二不辦酒席,大半夜的靠著點下三濫的幻術,就想把人家好好的黃花大閨女給拐走。這叫什麼?這特麼叫白嫖!」
林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義凜然。
隨後他走到客棧的窗前,用力推開窗戶。
一陣夾雜著白紙錢的陰風順著窗戶灌了進來,吹得屋內的煤油燈明滅不定。
林夜迎著那股陰冷的寒風,純陽雙目中閃爍著金紅光芒,宛如兩盞撕裂黑暗的探照燈,直逼十萬大山的深處。
「老闆,你去燒水做飯。」
「我對這山神,有些興趣」
客棧老闆呆呆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雖然他覺得這年輕人可能瘋了,但在這股霸道絕倫的氣場下,他竟真的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後廚。
夜,越來越深。
客棧外面的霧氣漸漸變成了詭異的粉紅色。
空氣中,開始飄散出一股甜膩的奇特花香。
「嘻嘻嘻……」
一陣空靈的女人嬌笑聲,在鳳凰集寂靜的街道上空迴蕩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