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指甲劃破臉上的皮肉,挑出一團溫熱的鮮血。
翠翠用那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指,緩慢地在自己的嘴唇上塗抹著。
「這胭脂真紅,情郎一定會喜歡的。」
她用自己的鮮血當口紅,又在眼角畫出了一道妖冶的紅色眼影。
門外的老李和李大娘看著這一幕,已經徹底崩潰了。
「作孽啊!我跟你拼了你這吃人的山神!」
老李紅著眼睛,舉起手裡的殺豬刀,像瘋了一樣朝著被釘死的木門砍去。
「爹,大喜的日子,莫要動刀動槍,誤了女兒的吉時。」
翠翠陰森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下一秒。
老李驚恐地發現自己高舉著殺豬刀的右手,突然不聽使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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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握住,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調轉了方向,將鋒利的殺豬刀刃,緩緩對準了老李自己的脖子大動脈!
「當家的!你幹什麼!」
李大娘尖叫著撲上去,想要奪下刀。
但她剛一動彈,雙腿就像被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原地,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吉時已到。」
「送親咯——」
一聲尖銳的太監音,在老李家的堂屋裡憑空炸響。
「砰!」
那扇被幾百根長釘死死釘住、貼滿了九局天師符的內屋木門。
在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的情況下,從裡面轟然炸開!
漫天的木屑和符紙碎屑中。
翠翠走了出來,依然穿著那件沾滿鮮血的舊睡衣。
可詭異的是,所有看到她的人,在視網膜上卻只能看到一個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
而且她是踮起腳尖,腳跟懸空,整個人像是一具輕飄飄的紙紮人,一步步朝著大門「飄」去。
「動手!」
就在翠翠踏出堂屋門檻的瞬間。
一直潛伏在暗巷裡的九局小隊終於行動了。
老刑一馬當先,手裡的軍用三菱刺帶著硃砂紅光,直刺翠翠的咽喉。
這當然不是為了殺她,而是為了用兵器上的煞氣截斷她身上的詭異連接。
「開網!」
小劉從側面衝出,肩上的高壓發射器轟鳴。
一張摻雜了黑狗血和百年糯米汁的特製合金網,朝著翠翠當頭罩下。
紅豆則站在最後方,雙手飛速結印,口中念誦著九局內部最強的心法。
「天清地明,陰濁退散!咄!」
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直奔翠翠的眉心,企圖強行喚醒她被壓制的生魂。
這套配合行雲流水,是這支三人小隊對付高階厲鬼的殺手鐧。
然而。
現實卻給了他們殘酷的一擊。
面對老刑刺來的三菱刺,翠翠根本沒有躲避。
「噗嗤!」
三菱刺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翠翠的咽喉。
但沒有鮮血流出,也沒有遇到任何肉體的阻力。
老刑只覺得手上一空,那感覺就像是用刀子捅進了一團幻影!
「艹你媽的,又是這樣!」
老刑大驚失色。
緊接著,小劉的合金網罩住了翠翠。
「滋啦啦!」
合金網上的黑狗血和糯米汁,在接觸到翠翠身體的瞬間,爆發出了劇烈的化學反應,冒出大量的白煙。
可翠翠的身體卻在網罩下,如同水波一般扭曲了起來。
她那被擠碎了肩骨的雙臂,像兩條毒蛇一樣順著網眼鑽了出來。
隨後,她整個身體化作一團紅色的霧氣,從網眼裡滲透了出去!
在網外十米遠的地方,紅霧重新凝聚成那個墊著腳尖的紅衣新娘。
「咯咯咯……幾位官爺,何必苦苦相逼。」
翠翠轉過頭,詭異笑著。
最慘的是紅豆。
她的精神衝擊波剛剛觸碰到翠翠的眉心。
「啊——!!!」
紅豆發出一聲慘叫。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充血,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她根本沒有碰到翠翠的靈魂。
她看到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溶洞。
溶洞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數以萬計的人皮新娘!
那些人皮新娘同時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她。
一股浩瀚如海的怨念形成的精神污染,瞬間反噬了紅豆的識海!
「紅豆!」
老刑目眥欲裂,他顧不上再去追翠翠,轉身一個飛撲,將紅豆撲倒在地。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陽剛之氣的鮮血直接噴在紅豆的臉上。
「醒過來!」
在老刑的拼死拉扯下,紅豆終於從那恐怖的幻境中掙脫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虛脫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隊長……別追了……追不回來的……」
紅豆死死抓著老刑的胳膊,聲音都在打顫。
老刑跪在泥水裡,雙拳緊握,指甲掐進了肉里。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踮著腳尖的紅衣新娘,踏著滿地的白紙錢,一步步隱入了街道盡頭那片濃郁的粉紅色桃花瘴中。
……
「這幫九局的兄弟,裝備倒是挺捨得下本錢,就是這腦子,多少還是缺了點靈光。」
距離老李家不到一百米的「悅來客棧」二樓。
一扇半開的木質雕花窗戶後。
林夜沒有正形地跨坐在窗台上,一條腿屈起,胳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土陶酒碗,裡面裝著包穀燒。
旁邊的小木桌上,還擺著一盤切得極薄的五香熟牛肉,以及一碟油炸花生米。
簡直就像個坐在戲園子二樓看免費大戲的大老爺。
「姐夫哥哥!你又偷吃我的花生米!」
霜星氣呼呼地從旁邊擠過來,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準確無誤地從盤子裡搶走了一顆最飽滿的花生,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
「吃吃吃,當心長胖。」
林夜翻了個白眼,夾起一片熟牛肉扔進嘴裡,就著一口辛辣的包穀燒咽了下去。
海倫娜乖巧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酒壺,隨時準備給林夜滿上。
她此刻看著窗外的夜色,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餘悸。
「老闆,大夏國的這些古老傳說,比西方的惡魔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警察的武器都對她完全無效。」海倫娜小聲說道。
「廢話。拿物理手段去對付概念,這就叫緣木求魚。」
林夜敲了敲筷子。
「那不是單純的鬼怪附身。那是『取親』這個概念,在這個叫翠翠的女孩身上完成了『具象化』。」
冷月端坐在桌旁,手裡拿著一杯清茶,暗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一眼窗外那片粉紅色的濃霧。
「千百年來,這十萬大山里無數無辜少女被獻祭給所謂的『山神』。」
「她們的絕望、恐懼、以及被逼迫穿上嫁衣時的那種病態的悽美,在這片土地上形成了一種強大的『執念』。」
「當靈氣復甦,這股執念便成了一種規則。它不需要實體,只需要選中一個符合條件的宿主,然後按照【梳妝】、【斷親】、【送嫁】的程序,一步步將宿主同化成規則本身。」
阿幼古蹲在椅子上,抱著膝蓋,臉色有些發白。
「冷月姐姐說得對,在我們苗疆,這是最邪門的禁忌之一。」
「一旦被選中,這姑娘在概念上就已經是個半死人了,剛才那個九局的隊長用刀捅她,其實是在捅一個不存在的投影。」
林夜聽著她們的深度剖析,滿意地點了點頭。
「分析得很到位。所以說啊,九局這幫兄弟平時打仗直來直去慣了,遇到這種玩意兒,就顯得有點捉襟見肘了。」
林夜將碗裡的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生衣碎屑,看向濃霧之中。
「不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十萬大山裡的老光棍,既然喜歡搶親。那這排場,怎麼能少了我林大掌柜這份厚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