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認定其與未成年人發生關係的事實成立,但考慮到其無主觀惡意、主動配合調查、取得了被害人及其家屬的諒解,依法從輕判處。
省紀委給予其開除黨籍、撤銷一切職務的處分。
侯亮平離開了漢東省人民檢察院,離開了那個他奮鬥了多年的反貪戰線,而他也終究沒有證明,離開鍾家之後,他還是侯亮平。
他的離開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漢東的反腐工作已經走上了正軌,趙立春病退了,趙瑞龍和趙曉慧出逃了,劉新建跳樓了,呂梁落網了,金融系統的案子正在逐一收尾。
他開創的很多事,現在由別人來完成。
沙瑞金在辦公室里翻看侯亮平的處分決定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侯亮平剛到漢東時自己親自接見他,說「上不封頂,一查到底」;想起侯亮平在高速收費站攔截李達康的專車;想起他在停職期間私自審訊歐陽菁;想起他站在劉新建辦公室里伸出手卻什麼都沒抓住的那個下午。
沙瑞金把處分決定合上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
他是真的想用這個人,但這個人終究沒能扛住自己。
他拿起座機撥了季昌明的號碼,說老季,侯亮平的案子到此為止,後續不要再擴散了。
季昌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亦可在檔案室里把侯亮平當年經手的最後一批案卷歸檔封存。
她站在檔案室里看著那排鐵皮櫃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侯亮平被雙規的消息在漢東官場傳開的速度比預想的還快。
不到半天,省直各廳局的一把手基本上都聽說了。
有人唏噓,有人沉默,也有人在私下裡說,他當初在高速上攔李達康的車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李達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秘書說完之後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硯是在省政府辦公室里接到季昌明電話的。
季昌明把侯亮平被雙規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說鍾小艾已經簽字離婚、孩子改姓鍾。
沈硯聽完問了一句:「沙書記那邊什麼態度?」
沈硯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侯亮平的結局從劉新建跳樓那天就已經註定了,但鍾家這麼快就劃清界限,連孩子都改了姓,說明鍾正國對這個女婿從來沒有真正看上過。
侯亮平在漢東拼了這麼久,最後落得這個下場,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拿起手機給高育良發了條消息:侯亮平被雙開了,鍾家切割乾淨。
高育良回了一條:意料之中。鍾正國從來就看不上他。
當天下午,沈硯在省政府主持召開了金融系統穩定工作總結會。
各大銀行分行長全部到場,會議室里的氣氛比上次金融風暴時輕鬆了不少。
周副行長降職處理後主動配合整改,徵信中心的系統已經重新搭建,信託公司的業務也恢復了正常。
沈硯在會上肯定了各方的配合,然後說道金融系統的案子雖然告一段落,但整改不能停。
接下來省政府要推動出台金融系統合規管理辦法,從制度層面堵住徵信管理、貸款審批、信託通道等環節的漏洞。
散會後何思遠把各大銀行最新的流動性數據放在他桌上,說市場預期基本穩定。
沈硯翻了幾頁數據,在幾項關鍵指標旁邊做了標記,然後讓何思遠把材料送給沙瑞金一份。
他知道沙瑞金最近一直在關注金融系統的穩定情況,鍾家挨了訓,沙瑞金在高層那邊的壓力不小,金融系統能穩住,對沙瑞金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加分項。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趙立春倒台之後的權力真空正在被重新填補,鍾家因為吃相太難看丟了那個位置,沙瑞金在漢東的處境也因為金融震盪和鍾家挨訓而變得微妙。
而他自己在這輪風暴中分寸拿捏得剛剛好,金融系統穩住了,李老那邊認可了,沙瑞金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但他也知道,沙瑞金和他終究會對上。
沙瑞金信任他的能力,但從來不會把他當成自己人。
他拿起手機給高育良發了條消息:晚上來家裡坐坐。
高育良到的時候沈硯正在泡茶。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沈硯問高育良,侯亮平被雙開的事情怎麼看,高育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
「侯亮平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分寸。
他到漢東第一天起就橫衝直撞,沙瑞金保過他,季昌明保過他,我雖然不認同他的辦案方式,但我也沒攔過他查案。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有人要害他,是因為他自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
劉新建跳樓那次沙瑞金已經替他擋了一刀,他要是那時候收斂一點,也不至於後來在酒吧出那種事。」
他頓了頓,「沙瑞金最近一直在調整漢東的人事布局。
趙立春倒了之後很多位置空出來了,他在布局安排,趙東來的公安廳長上次在常委會上擱置了,但他還沒放棄,還想繼續推趙東來。」
沈硯點了點頭。
「沙瑞金現在有兩件事要同時推進。一是穩住漢東的幹部隊伍,二是對外展示漢東反腐的成果。
侯亮平的處理就是對外展示的一部分,他要用侯亮平來告訴上面,漢東的反腐是動真格的,連自己的反貪局長都不護短。
接下來就是人事調整。
趙立春留下的位置,他會一個一個安插自己的人。高書記,您這邊他有找您商量過嗎?」
「商量談不上。但他最近找過我幾次,態度比以前緩和了不少。
鍾家挨了訓之後,沙瑞金在漢東的處境比之前更微妙,他需要團結能團結的人。
他知道我在政法系統的影響還在,暫時不會動我的人。但他也不會讓我的人再擴大。
公安廳長這個位置擱置了這麼久,沙瑞金不會再讓這個位置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