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我隱瞞婚姻狀況、配偶子女在港,信里也提了你,說你在呂州處置地方企業債務時涉嫌違規干預金融活動。」
沈硯正在開車,聽到這個消息,他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陳岩石終於不搞匿名信那套了,實名舉報,還帶上沈硯。
這已經不是敲邊鼓,是要把整個政法系統和省政府一起拖下水。
「沙瑞金什麼態度?」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讓我明天去省委談,也讓我轉告你,明天一起過去。」
沈硯直接說到「我跟你一起去。」
高育良沒再說話,過了幾秒,他低聲道:「沈硯,這一次,他們不是沖我一個人,你心裡要有數。」
沈硯握著手機,看著車窗外漸漸亮起來的街燈。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場仗從暗處打到了明處,他和高育良,都站在了風口上。
第二天上午,沈硯和高育良一起到了省委。
沙瑞金的秘書把他們領進小會議室,說沙書記馬上到。
兩人坐了幾分鐘,沙瑞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坐下後沒繞彎子,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陳岩石的舉報信,你們應該都知道了,信里說的事,影響不小,省委不能裝作沒看見。」
高育良先開口,他把一個透明文件夾推到沙瑞金面前:「我的婚姻狀況兩年前就報備過,這是原始簽收記錄。
孩子和愛人在香港,情況也都寫過,我不求特殊對待,如果組織要查,我配合。」
沙瑞金翻了翻,沒吭聲。
沈硯接著說道:「我在呂州處置的兩筆應急周轉,有省政府常務會議紀要和財政廳批覆,原件都在,我可以簽字交出來。」
沙瑞金把高育良的材料合上,又看了沈硯一眼:「你們的材料,我讓辦公廳收下。
舉報信的事,省紀委會按程序碰,你們各自寫好說明,不要等上面來要才拿,主動一點,比什麼都強。」
高育良點頭,沈硯也點了下頭。
沙瑞金沒停繼續說道:「陳岩石那邊,你們不要去找他,我也不會安排你們當面對質,舉報歸舉報,程序歸程序,漢東現在亂不得。」
從省委出來,高育良走在前頭,步子有些慢,沈硯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到停車場。
高育良忽然說道:「沙瑞金這次沒有壓,也沒有推,他說按程序碰,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也是最磨人的辦法。」
「能按程序走,總比被人拿住把柄強,你材料齊全,我這裡手續清楚,他們查不出什麼。」
高育良嘆了口氣:「查不出什麼,也脫一層皮。」
沈硯沒再說話。高育良說的是實話。
陳岩石這封信,查不出問題也會讓高育良難受上一陣,但總歸比被冷箭放倒強。
當天下午,沈硯去了省紀委。
陳志剛和銀監的人正在研判齊元明的帳戶,齊元明請了年假之後,手機一直關機,家裡人說去了外地。
但銀監已經提請公安機關啟動邊控程序,他名下的幾處房產和帳戶也被納入了關注名單。
沈硯坐下後,陳志剛把一份新出的比對材料推過來。
「侯三交代,舊廠房裡的檔案袋,和吳廣發在呂州家裡搜出的舊合同屬於同一批。
這些合同上不光有鍾正華的印章,還有幾個京州本地官員的簽名。
齊元明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兩個人,一個退休了,叫周世昌,以前在省屬國企幹過。
另一個在呂州當過區長,姓錢,和建行那筆三千萬的收款公司也有點關係。」
沈硯翻著材料。
周世昌這個名字他記得,在林漢光案里出過面,是個被林漢光壓著簽過字的人,現在又出現在鍾正華的舊合同里。
沈硯想了想說:「周世昌得重新談一次。」
陳志剛點了點頭「已經在約了。」。
從省紀委出來,天已經暗了。
沈硯沒直接回住處,讓何思遠把車開到易學習家附近。
易學習正在院子裡澆花,見沈硯來了,先是一愣,隨後把手裡的水壺放下,把人讓進屋裡。
兩個人坐在舊沙發上,易學習給他倒了杯粗茶。
沈硯問起吳廣發借走的那份舊目錄。
學習說:「已經追回來了,除了最後兩頁被人翻過,別的都還在,我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易學習壓低嗓子:「政協有個老人,早年在省委辦公廳幹過,最近總往呂州跑,他以前和鍾正華的大哥一起工作過。
我托人問過,他不是去敘舊的。」
「叫什麼?」
易學習說了一個名字,沈硯沒聽過。
易學習又接著說道:「這人退休之後一直很低調,最近突然活躍,不尋常。」
「你幫我再盯一盯,有什麼動靜直接告訴陳志剛。」
易學習點頭。
夜裡十一點,祁同偉發來消息:侯三又擠出來一點東西,他說舊廠房裡有些舊文件,封皮上蓋著紅章,顏色都褪了,看著有些年頭。
他一直不知道那些是什麼,只知道鍾正華交代過,那些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
沈硯盯著手機,慢慢打了一行字:把有紅章的文件單獨歸檔,任何人不得外傳。
祁同偉回:明白。
沈硯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天上一顆星都沒有。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這場調查就不再只是中福案了。
那些褪了色的紅章,很可能會把很多已經沉下去的東西重新翻出來,而鍾正華,只是站在那堆東西最上面的一個人。
沈硯轉過身,走回桌前,把檯燈調亮了一些。
桌上還攤著陳志剛白天送來的比對材料。
沈硯坐下,一頁一頁地翻,有些字跡已經模糊,有些簽名卻清晰得像是剛剛寫下。
沈硯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鍾正華,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