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紅杏那邊又送來一份材料。
這一次她寫的是京州中福在呂州化工項目上的資金調度細節,涉及傅長明、傅長河和鍾正華之間的三層走帳。
陳志剛看完之後跟沈硯說:「石紅杏這份材料把呂州化工項目的資金鍊條補全了,加上之前的,鍾正華在呂州的犯罪事實已經沒有空白了。」
程端陽的康復也有進展。
韓新光打電話來說老太太已經能自己拄著拐杖走十幾步了,說話也清楚了。
沈硯說:「好。等鍾正華的事結了,我去看她。」
韓新光說:「她念叨過您。」
沈硯沒接這個話。
第二天上午,陳志剛報來了第一次審訊的簡報。
鍾正華在律師到場之後開始交代問題。
他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呂州礦務局時期的冒頂事故。
那筆八十八萬的「補償款」,是鍾正國讓他出的。
鍾正國當時給他打了電話,說「礦上出事了,你先拿錢把家屬按住」。
鍾正華說那是鍾正國第一次直接給他下指令。
陳志剛說:「鍾正華交代的這些,和餘三水的現金帳、周世昌的證詞、石紅杏的材料完全對得上。」
沈硯說:「繼續審,重點不是他交代了多少,是他交代的每一條有沒有證據支撐。」
但鍾正國的反應比預想的快。
鍾正華回國的第二天,省委辦公廳收到中紀委某室的來函,按程序轉給了省政府。
函件要求漢東省在鍾正華審訊過程中,涉及「中管幹部」的問題線索必須「同步報備」,不得自行調查。
措辭很規範,引用的是中紀委關於案件線索管理的規定。
沈硯把函件拿給沙瑞金看。
沙瑞金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同步報備』怎麼操作?」
沈硯說:「鍾正華每供出一條涉及中管幹部的線索,我們就報給某室,但某室收到之後怎麼處理,我們就管不著了。」
沙瑞金說:「那不就是等於讓鍾正國自己審自己?」
沈硯說:「對,但通知是正式文件,我們不能不執行。」
沙瑞金說:「那怎麼辦?」
沈硯想了想,說:「報備可以,但我們同時報給中紀委辦公廳。
通知上只說報備,沒說報給哪個部門,我們報給辦公廳,也算報備。」
沙瑞金看了沈硯一眼,說:「你這是打擦邊球。」
沈硯說:「程序上沒問題,辦公廳是中紀委的正式收文單位,報給辦公廳比報給某室更規範。」
沙瑞金沒再說什麼,算是默許了。
沈硯回到辦公室,給陳志剛打了電話,把「同步報備」的要求和應對方案說了一遍。
陳志剛聽完,說:「所有涉及中管幹部的線索,一式兩份,一份報中紀委辦公廳,一份存檔,不要經某室的手。」
沈硯說:「對。」
當天下午,李老給沈硯打來電話。
他說:「鍾正華開口了,鍾正國那邊應該很快會有反應。
你那邊注意,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人找你談話。」
沈硯問:「誰找我?」
李老說:「說不好,可能是中紀委的人,也可能是別的渠道。
不管誰來,你記住一條,所有材料走正式程序,所有溝通留書面記錄,不要私下見任何人。」
沈硯說:「我明白。」
李老說的「有人找你談話」,第三天就來了。
來的是中紀委某室的一個副主任,姓劉,四十來歲,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很客氣。
他沒有直接到省政府,而是通過省委辦公廳約了沈硯,地點在省委小會議室。
沙瑞金安排了辦公廳的一個副主任在場記錄。
劉副主任開門見山,說:「沈硯同志,今天找你主要是了解一下呂州兩筆應急周轉的審批情況,有群眾反映,這兩筆資金的受益方和你有親屬關係。」
沈硯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了劉副主任一眼,又看了在場的辦公廳副主任一眼,然後說:「劉主任,這兩筆應急周轉的審批文件,我已經通過省紀委報給了中紀委某室。
原件存於漢東省紀委,隨時可以調閱,受益方是呂州兩家地方企業,一家做建材,一家做化工,和我的親屬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組織需要,我可以提供兩家企業的完整工商登記信息、股東名單和資金往來記錄。」
劉副主任點了點頭,說:「好,我們也是按程序了解情況。沈硯同志不要有壓力。」
沈硯說:「我沒有壓力,該說的我都說了,該提供的材料我也提供了,如果組織上還需要其他材料,隨時可以找我。」
劉副主任沒有多留,前後談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
沈硯在會議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去了沙瑞金辦公室。
沙瑞金聽完,說了一句:「鍾正國的人,動作倒是快。」
沈硯說:「這是試探,他們想看看我在這種壓力下會不會慌。」
沙瑞金說:「你剛才的回答沒問題。材料給全,態度端正,不給任何口實。」
沈硯說:「我知道。但我擔心的是,這只是一系列動作的開始。」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說:「鍾正國現在的位置很尷尬,他不能直接干預,只能通過某室來試探。
他的牌越打越少,接下來可能還會有其他部門的人找你。你要有準備。」
沈硯說:「我明白。」
果然,過了兩天,省審計廳轉來一份來自國家審計署某司的函件,要求對呂州礦產核查涉及的財政資金使用情況進行「專項審計」。
函件的簽發人叫孫某,和鍾正國在地方任職時有交集。
沈硯看著函件,沒有馬上回復。
他把陳志剛叫來,讓他把呂州礦產核查的全部財政資金使用記錄整理好,包括每一筆撥款的審批文件、使用憑證和結算報告,做成一份專項審計說明報給審計署。
陳志剛說:「審計署那邊會不會也被人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