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李家溝伏擊(下)
當初,上課的時候。
陳峰對他們說過,戰場上那些作戰指揮的人,也就是他們的目標。
軍官被打死了,失去了指揮官。
機槍手被打死了,失去了火力支援。
炮兵被打死了,沒了重武器,那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這些關鍵節點被一個個拔掉,再多的士兵也只是一群無頭蒼蠅。
公路上,偽軍已經徹底亂了。
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往後跑。
有的人,在往路邊的溝里滾,有的趴在地上裝死。
隊伍被炸成了好幾截。
前後失去了聯繫,誰也顧不上誰。
「不要亂,不要亂,組織反擊。」
王永勝躲在一輛翻倒的馬車後面,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的左胳膊上的繃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血又開始往下流。
但是,沒有人聽他的。
不是不想聽,是聽不見。
槍聲太密了,爆炸聲太響了,到處都是硝煙,到處都是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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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什麼都聽不清。
轟轟,轟轟。
十二門迫擊炮,也開始了炮火覆蓋,爭取打垮偽軍的士氣。
轟轟,轟轟。
剛剛聚攏在一起的偽軍,再一次面臨死亡。
此時,王永勝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他至少損失了五百人。
五百人,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認識的,他不認識的,剛入伍幾個月的,全都躺在那條公路上。
八路軍沒有衝鋒。
僅僅是火力壓制,就已經讓他損失了五百人。
如果,八路軍衝鋒呢?
如果,八路軍從兩邊的山丘上衝下來呢?
到時候,他拿什麼抵擋?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但轉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打,打不過。
跑,跑不了。
投降。
投降的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王永勝,當了十幾年的兵,從大頭兵干到副旅長,什麼苦沒吃過?
向八路軍投降,他做不到。
不是因為,他有多忠誠於小鬼子,而是因為他丟不起這個人。
王永勝不是個軟骨頭。
他死了,也不會投降了八路軍。
「旅長,旅長。」
一個營長,從前面跑過來,滿臉是血,軍裝上全是土。
「旅長,不行了。」
「八路軍火力太猛了,咱們撐不住了,」
王永勝咬著牙,一句話沒說。
「旅長,咱們,咱們是不是考慮一下。」
營長的話,說了一半,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王永勝猛地轉過頭。
眼睛瞪得血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考慮什麼?」
「你再說一遍?」
這個營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再說了。
「傳令下去,不許後退,不許投降。」
「誰敢投降,老子斃了他。」
王永勝的聲音,震得營長的耳朵嗡嗡響。
命令傳下去了。
但是,效果幾乎為零。
不是沒有人去傳達命令,而是已經沒有人可以聽從名令。
「旅長,旅長,北邊也有八路軍。」
一個參謀跑過來,臉白得像紙。
「北邊的公路,被堵住了,咱們被包圍了,」
這時,王永勝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北邊也有八路軍。
這意味著,八路軍不是簡單地打了一個伏擊,而是一個完整的口袋陣。
北邊是追兵,南邊是堵截,兩邊是火力點。
四面八方,全是敵人。
原來,從一開始,八路軍就沒打算讓他們跑出去。
三營在北邊,四營在南邊,槍聲越來越密。
李振華,劉振剛,兩個營長,他們親自坐鎮。
機槍、步槍、迫擊炮,所有的火力都砸向偽軍,公路堵得死死的。
跑不了。
他們打不過。
也退不回去了。
很快,公路上的偽軍,開始出現投降的苗頭了。
十分鐘後。
第一個,舉白旗的,是守在山溝里的一個營長。
此人,姓趙,也是一個老兵油子。
比別人,多打了幾年仗,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降。
他從地上撿起一條白毛巾,綁在一根樹枝上,舉過頭頂,拼命地搖晃。
「別打了,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他的聲音,在槍聲中幾乎聽不見。
但是,那個白色的毛巾,在硝煙中還是很顯眼的。
周圍的偽軍,看到他舉起了白旗,紛紛響應。
有人扔了槍,有人舉起了雙手。
一百多個偽軍,從藏身的溝渠里爬了出來,雙手抱頭,蹲在路邊。
慢慢的,白旗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兩個變成了四個。
投降,不投降會死?
這個消息,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迅速傳染了整個部隊。
「你們敢投降。」
王永勝看到了那些白旗,氣得渾身發抖。
他抓起步槍,朝著那個舉白旗的趙營長,隨手就是一槍。
「砰。」
趙營長倒了下去,血從胸口湧出來,染紅了地上的黃土。
那面白旗,也從他的手裡滑落,落在地上。
「誰敢投降,這就是下場。」
王永勝吼道。
他的聲音很大,這些偽軍都聽得見。
但是,投降的勢頭已經壓不住了。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幾個正在舉白旗的偽軍,被王永勝的衛兵打死了。
屍體倒在公路上。
死亡的氣息,在黃土上慢慢地擴散。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那些想要投降的偽軍軍官。
一營長姓孫,是趙營長的同鄉。
兩個人一起當兵,一起升官,一起在北原縣城兩年多。
他們的關係,比親兄弟還親。
當他,看到趙營長被王永勝打死,眼睛瞬間紅了。
「他媽的。」
「王永勝你不讓老子活,老子也不讓你活。」
孫營長從腰間抽出手槍,槍口對準了王永勝。
「你幹什麼?」
王永勝轉過身,看到孫營長手裡的槍,眼睛瞪得溜圓。
「你敢。」
「砰。」
孫營長扣動了扳機。
王永勝的身體猛地一僵,胸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彈孔。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砰,砰,砰,」
孫營長又連開了三槍。
王永勝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緩緩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臉上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可能,他大概到死都不相信。
有一天,自己會被自己的部下,給打死了。